他是谁。
凭什么拦着人家警察查案子。
见他冷静下来了,贺明宇缓和了语气,说:“沈砚是未成年人,警察就算要问他问题,也会注意方式方法的。再说了,你都说了,这事跟沈砚没关系,你还怕什么,警察还能冤枉他不成。而且那个小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跳楼,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连你们学校的主任都第一时间报警了。不让警察把事情查个清楚明白,沈砚以后得面临多少流言蜚语,你让他怎么做人。”
贺明宇这番话可谓是掐住了贺瑆的命脉,他整个人沉默下来。
贺明宇拍了拍贺瑆的肩膀,劝道:“儿子,听话,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商量。”
这时,刚跟警察沟通完的沈老头也走了过来,对贺瑆说:“小瑆,你爸说得没错,你听他的,先回去。”
许久没听到沈老头的声音,贺瑆猛地抬起头。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上午的时间,沈老头却好像换了个人。早上的时候贺瑆还和沈老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老头。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好似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有些佝偻。
贺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愧疚,他和沈砚的事情终究是伤害到了这个一直把他视作亲孙子的老人,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如果说,在他和沈砚的这段感情里有什么人是能让他觉得愧对对方的,那这个人不是贺明宇,不是夏柔,也不是邢姌,而是沈老头。
老头一辈子没结婚,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只有这么一个孙子,还被他拐跑了。现在,还被他害得要进公安局了,他是真的觉得没脸再见沈老头。
贺瑆强忍着泪意向沈老头点了点头,然后失魂落魄地跟着贺明宇往校门口走。
“小瑆——”贺瑆刚走没两步,沈老头就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爷爷?”贺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老头问。
沈老头小跑着追上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回去了以后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你记着,天塌不下来。”
贺瑆没想到这个时候沈老头不仅不怪自己,还特意跑过来关心、安慰自己。
沈老头的关心让他差点忍不住哭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到眼底的泪意憋了回去,然后低着头闷声应道:“嗯,我知道了,爷爷。”
沈老头欣慰地点了下头,道:“你别担心,沈砚那有我呢。你们年纪还小,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还有爷爷给你们顶着,砸不到你们的,放心。”
听到这话,贺瑆鼻尖发酸。他赶紧转过身,跟贺明宇一起离开了,生怕自己慢了一秒眼里的泪水就忍不住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贺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车里。原本要送他们回去的司机被贺明宇打发了回去,贺明宇自己坐在驾驶座开车,副驾驶上坐着邢姌,贺瑆则坐在后座。至于他和沈砚骑过来的自行车,则被贺明宇放在了后备箱。
车里坐着三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贺瑆坐在后面,忽然想起那次贺明宇发现他和沈砚的关系、把他带回家时车里也是像现在这样沉默。不过,这次的事情可比那次严重多了。
附中距离丁香巷也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贺瑆感觉自己前一秒刚上车,后一秒就到家门口了。
贺明宇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清场。
他对刚买完菜回来,正坐在厨房里摘菜的阿姨说:“张姐,这么长时间你也没休过假,今天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两天。”
其实,阿姨她过年的时候才休过几天假,现在距离过年也不过一个星期。而且,说是工作,但这半个来月贺明宇他们都没回家,家里没人,也没什么活干,不过是打扫一下卫生,连饭都不用做,实在没什么好休息的。
不过,她在家里做了这么久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立刻就明白这是家里有事不方便她在场的意思。
她当即解下围裙叠整齐然后放好,又把地上的菜收拾好放到冰箱里,说:“好,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等过两天您打电话通知我再过来。”
“好。”贺明宇点点头。
他看着阿姨走出院子,关上院门之后,才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说:“我简单煮点面,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别的。”
邢姌把头扭到一边,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贺明宇温声劝道:“我煮你最爱吃的阳春面,你多少吃点,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邢姌没再说话,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没有力气争辩。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向窗外,贺明宇见状没说什么,转身进厨房煮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