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阳自知失言,小心翼翼地瞄了贺瑆一眼,然后战略性地清了清嗓子,说:“那个,贺哥,我……”
贺瑆摆了下手,脸色如常地调侃蒋天阳道:“呦,喇叭,瞒得够严实的啊,什么时候的事?”
“没、没多久,”蒋天阳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可以称之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也就……最近的事。”
说完,他不自在地问:“贺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贺瑆屈起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两只眼睛:“我不瞎。”
闻言,蒋天阳更不自在了,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扭捏”来形容:“有那么明显吗?”
贺瑆冷哼一声,道:“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他如蒋天阳最初想象的那样给了他肩膀一拳,半开玩笑地说:“不够意思啊,喇叭,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蒋天阳“嘿嘿”一声,随即又不甚肯定地小声道:“我这不是怕你难受嘛。”
贺瑆当然知道蒋天阳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清楚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知道兄弟谈恋爱都会不舒服,我看起来就这么小气?”
“没有没有,”蒋天阳脑袋摇得飞起:“贺哥你胸宽似海、宽宏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扯了两句没用的,贺瑆蓦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变得正经起来。他抬眼警惕地扫了眼周围,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们的事你都告诉谁了?”
也许是受贺瑆的感染,也许是蒋天阳原本就知道他和郭炟这件事的特殊性和严重性,也随之低声说:“贺哥,我谁都没告诉,就
跟你说了。”
贺瑆眉心微动,道:“嗯,现在这个阶段,最好谁都别告诉。”
“我知道,贺哥。”蒋天阳回答。
“等大学毕业吧,”贺瑆说,“等你们都独立了,再商量要不要公开。”
贺瑆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别人建议的一天。
蒋天阳“嗯”了一声,说:“贺哥,我发现其实现在的大学对这件事还是挺包容的,如果……”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如果没有卓玥的事,如果他和沈砚能坚持到大学,那么现在情况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是……
贺瑆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啊。”
说是这么说,但贺瑆也忍不住设想了一下。
只想了不到一秒钟,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相似的恋情、相同的性别让贺瑆不自觉地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的少年了。如今,他可以轻松地做到把情绪隐藏起来不让身边的人察觉。
或许是受了蒋天阳和郭炟的影响,回去的路上,贺瑆罕见地觉得有些孤单。
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女生跟他表白,有大胆张扬的,有羞涩内敛的;有明艳漂亮的,也有温婉可人的,可他无一例外地礼貌拒绝了这些爱慕他的女生,选择了单身。
不是他不渴望感情,只是,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悸动,在遇到他之后,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去,贺瑆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自我安慰起了作用,大三那年,他就参加并通过了法考,取得了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大四的时候,在同级学生还都在为了论文和工作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已经签了业界知名的律所,得到了一份让人羡艳的工作。
当贺瑆的导师知道他没有继续读研深造,而是选择出来工作时,气得在手机里骂了他两个小时,最后又气冲冲地在通讯录里找出了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的号码。
贺瑆的这位大师兄彼时已经是行业内知名的律师了,工作的律所正是贺瑆签的那家,而且还成为了律所的合伙人。贺瑆的导师给自己的大弟子打去电话,语气强硬地要求他好好关照他的小师弟、自己的关门弟子。
贺瑆背着他那个背了好几年的黑色双肩包,带着老头言简意赅却霸气侧漏的介绍信,敲开了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的办公室门,和对方面面相觑。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贺瑆的大师兄才亲自领着他去办了入职手续。
有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老师和业界大牛的师兄保驾护航,贺瑆在工作上可谓是顺风顺水,没多久,就以新人的身份参加了一场医闹案件。
而这件案子的主人公之一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外科医生,同时也是著名医科大学的教授,他带出的学生也都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贺瑆坐在他师兄办公室的沙发上,翻阅着手里的卷宗,直到听见对方手机里传来的那个含糊不清的“沈”字,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手机,仿佛这样就能不漏听一个字。可直到通话结束,他也没能再捕捉到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姓氏或者类似的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