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哈尔滨。”没用贺瑆问,沈砚就说出了自己离开后去的城市,并交待了自己去那的原因:“老头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待过几年,比较熟,哈尔滨还有他的朋友,安顿起来比较方便,就去那儿了。”
“哈尔滨……”贺瑆喃喃地低语着这个他时常听见却没有踏足过的地名,像是在咀嚼沈砚这两年他未曾亲身参与、未曾亲眼见过的时光。
贺瑆对于哈尔滨的了解仅限于网上。
这些年冰雪旅游兴起,而且哈尔滨本身也有很多为人称道的旅游景点,贺瑆有不少同学都在假期的时候去那旅游过。
但他从来没有去过。
贺瑆没想到,沈砚去了那里。
怪不得,他那时走了那么多地方,去了那么多城市,都没有遇见沈砚。
是他走得还不够远,而沈砚又走得太远。
“哈尔滨的气候能适应吗?”贺瑆问,“我听说那里冬天的时候很冷。”
不怪贺瑆会如此问,沈砚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小长在江南水乡。而东北不仅冬季寒冷,气候也很干燥,贺瑆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还好。”沈砚回答道:“哈尔滨的冬天的确很冷,通常是零下十几二十几度,而且还很长,一般从十一月开始天就冷下来了,一直到来年的三月份都要穿着羽绒服。不过那里有供暖,所以室内要比南方舒服一些。”
“室内?”贺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室外是不是还是很冷。”
沈砚点点头,道:“嗯。不过,穿得也厚。”
“那教室呢?”贺瑆忽然想起沈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室里的:“走廊不算室内,没办法供暖,那挨着走廊的教室会不会透风?”
“不会,北方的教学楼没有外廊,是封闭的。不像南方的教学楼,有露天走廊。所以一到冬天,整栋教学楼都是很暖和的。”沈砚耐心地同贺瑆讲着南北方教学楼构造的差异,既是回答贺瑆的问题,也是为了填补他们多年未曾出现在彼此生活中的那片空白。
“那夏天呢?”贺瑆问,“东北的夏天应该很凉快吧,不像南方,也不像北京这么热。”
在刚才的推杯换盏间,贺瑆已经从钱教授和周正他们的闲聊中拼凑出了沈砚的大学生活。跟他差不多——
同样都是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同样都是大学四年都没谈过恋爱。
但在场的人全都是在沈砚上了大学后才跟他认识的,没有人见过他之前的样子。贺瑆要想知道沈砚那两年是怎样的,只能从和他的交谈中窥见一二。
“嗯……也热,”沈砚说,“但没南方那么热。不过,夏天要是出去一趟回来也是一身的汗。但哈尔滨那边一般六七月份才入夏,不像我们那儿,四月份就可以穿夏装了,五月份外面就有点热了。”
贺瑆微微垂着头,轻声问:“东北的夏天很短吗?”
“嗯。”沈砚点了下头,说:“前后差不多三个月吧。那边四季分明,除了冬天会长一点,没有哪个季节特别长。”
“那沈爷爷呢?”除了沈砚,贺瑆最挂念的就是沈老头:“他在那儿能适应吗?那儿的冬天那么冷,他年纪大了,腿能受得了吗?沈爷爷他……还好吗?”
当年的事情,贺瑆唯一觉得愧对的就是这个把他当成亲孙子看待的老头。他害得对方一大把年纪还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这些年,他一想起沈老头心里就闷闷的,整个人都愧疚得厉害。
贺瑆觉得他对不起沈老头对他的那些好。
好在,沈砚的回答让贺瑆安心了不少:“老头挺好的。冬天的时候,还特意找当地人给他做了一条棉裤,里面蓄了好几斤棉花。穿上去两条腿都粗了一圈,保暖措施做得特别好。就是——”
说到这,沈砚停顿了一下。
“就是什么?!”贺瑆有些着急,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就是惦记你。”沈砚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老头有时候念叨你,还总拿邻居家的小孩跟你比。说他没你长得好看,没你有礼貌,没你嘴甜,也没你讨人喜欢。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还提起你,说想你了。”
贺瑆忍不住道:“那……”
“那什么?”沈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于是开口问道。
贺瑆本想问“那你呢”,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后面的两个字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太突兀了,容易让两个人陷入尴尬的境地。毕竟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也不是私下里想牵手就牵手、想亲吻就亲吻的情侣了。
他们现在充其量算是彼此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最多再加上个分开多年的前男友。以两人如今的身份,问这样的问题不合适。
分开得久了,他们之间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疏离。
“没什么。”贺瑆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
只不过,他笑得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