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连接的部位松松垮垮,林习唤形单影只站在边缘,如同被澎湃海水冲刷上岸的小石子,稍有不慎就会碰撞岩壁。
之前一直有回应的后方也许是被什么耽搁了,商悬他们肯定不像林习唤行动自由,他就和回家一样。
林习唤曾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捡垃圾的本事也是跟他们学的。
他们打捞废弃战舰进行倒卖,虽然大多时候凶恶,却远离周边居民,还没到随便玩弄人命的地步。
林习唤愣怔片刻,脚边差点中招,黝黑翻涌的底槽飘来浓重的血腥。
要是被带着倒刺的特殊捕网兜住,哪怕上吨重的铁皮都会透穿。
“出去倒是穿得人模狗样。”船长看他身手练得厉害,还会寻着味儿找回来,不禁打起主意来。
“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了吗?你现在回来得正好,之前那批在你走后都死光了,有一批新货可以交给你。”
“以后你就是头鸟,先和他们打个照面吧。”
温热的雨点由远及近,林习唤冷得嘴唇微微发抖,没有半分被委以重任的喜悦,恐惧地偏过头。
应声收回的弦仿佛绷着林习唤的眼皮,一个软绵绵泡得发白的身体不稳撞向了他。
有一会儿没动静,估摸着是林习唤自己找上门,看他那窝囊样也叫不来什么人,众人开始松懈撑杆收尾。
唐柏德神情复杂望向抱着同伴尸体的少年,打湿的羽翼贴在窄窄的肩膀。
他猛地惊觉对方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芙丽娅,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要经历这种境遇吗?唐恩还是个没有显现的劣性基因,会受病痛还是弱小任人欺负?
唐柏德垂下头不忍再看,他被人抓来就是因为他是激进的反对者,可如果他真的怨恨,又怎么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点点白光就像试探的萤虫落在男人的肩上,空间介质波动柔和,昏暗中汇聚在长长的船头。
林习唤双眼空洞地盯着手里发光的戒指。
船长上前照旧踹开了早已断气的废物,见钱眼开道:“手上是什么东西,想在我们这里待着,就交出来看看!”
他说着就在林习唤面前立威,把回收的剿杀装置向他展示,开了道槽口高速旋转的涡轮刀片瞬间将稀碎的血沫排出去。
林习唤吓傻了般死死盯着船长,对方那副嘴脸还在蠕动。
“知道以前对你有多好了吧,没人告诉过你那些不听话和没用的家伙是怎么被处理的,相信你也用不到。”
照常林习唤就会卖力不讨好地冲在前面,把他眼里的宝贝上交,之前捡了个像贝壳的玩意儿回来,还天真想着表现好点就能继续收留他。
林习唤嘴角耸动,喉咙仿佛被封住,把手握成拳伸出来,坚硬的指环内壁硌着骨节。
“……给你。”
“不。”唐柏德愣怔出声。
周围仿佛涌现到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存在,可唐柏德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捕捉从戒指中涌现的微弱能量。
贪心驱使船长疑惑上前,他不相信林习唤能带回来什么好东西,“这是?”
阴影挥过来,鼻头猝不及防一酸,众人视线下船长狼狈地捂住脸,露出被挡住的少年。
脸上泛起冷光,林习唤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银色的枪杆直挺挺对准了他们。
船长张嘴还没开口,肩膀就挨了子弹,强劲的后坐力让他退到船员那边。
一枪惊起鸥鹭,林习唤双手发麻,原本应该正中胸口却偏离了准心。
他在赛场上学到的——既然动手了就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可现在他的背后是四下归来的鸟儿,至少要拖到商悬他们听到枪声赶到才行。
林习唤被冲击飘到黑幕里,在船员调控之下弹起的机械臂频频收力。
强光照得林习唤睁不开眼睛,他攥紧武器逃窜,弹出的尾钩擦过翅膀。
密集的织网招招致命,被绑在船尾的唐柏德替他捏了把汗,无法给他场外指挥方向。
“少夫人!”唐柏德急得脱口而出,“你不是有商时鸥……那个蛇皮袋子!钻进去躲一躲,不会溺水的。”
想到林习唤不一定能懂,唐柏德没法说得深奥晦涩,乱开枪说不定还要命中当活靶子的他。
听到声音的林习唤耳朵动了动,眼前好像晃过穹顶练习的白块。
躲……他在心头念出这个字,迅速切出空间戒里的垃圾袋。
头顶却传来虚弱的风力,触感划过他的脸颊,如同冰冷的刀割,又轻柔地拨过他的头发。
“南奥小心!”
前来的同伴巧妙地利用勾在背部的装置挡住了袭击。
被叫做南奥的白鹭进化者依旧盘旋在上方,继而无数晃过的影子掠过头顶,才让林习唤得以睁开眼睛。
眼前死死缠绕的勾线仿佛勒进他们的骨血,却凭空筑起了一道缺漏的庇护,连运行的机械臂都出现卡顿。
南奥脸色苍白,他盯着没有任何束缚的林习唤,羽毛簌簌掉落下来,却咬牙说不出话来。
那道枪声通过林习唤发出,他们密谋了很久却只能看着人越来越少,他们很快就要死掉了。
受伤的船长没见过如此大面积反抗,气得脖子攀上青筋,指挥手下连配备的战力储存都用上。
“快,把控制调到最高档!废了这群瘟鸟,大不了重新再进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