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罪犯老实交代的办法无数,身体上的鞭打,精神上的折磨,手边工具多到挑不过来。
如果把花样全部摆在某只哆哆嗦嗦的麻雀面前,他受到的就不只是不痛不痒的测谎,和几个小时无事发生的审讯。
依照对林习唤的初印象,男人的手越过审讯室一排排的仪器,落在放置绳索的台面,绳子有两根手指粗细,缠绕部分痕迹磨损,末端还残留着焦糊。
在陆联校门口闹事的人被卢克等人逮捕归案,幽闭的审讯室里影子来回窜动。
保安大叔握紧拳头,眼神毫不悔改,“原来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这种大人物,要是没有突然冒出来碍事的家伙,你身边应该又多一个死人了吧,商悬。”
“想见我,商家的大门随时敞开着。”商悬皱着眉头,语气像是在责备,“你不该动林习唤,他是唯一可能知道商时鸥在哪儿的人。”
“呸!这种理由骗鬼呢?怎么不见把人揪出来,等到你们远走高飞,谁还记得那些死去的冤魂!”
那人抬起怨恨的脸,他每天看着林习唤锦衣玉食,一天比一天容光焕发,享受着陆联曾经的殊荣,甚至盖过尸骨的风头。
说话的商悬俨然换了副姿态,脚踩在审讯椅上,眼窝深陷,“原来被周叔发现了。”
“那群人盯我盯得可真紧,有什么动作都小题大做。”
男人瞠目欲裂,烦躁地蹬开碍事的家伙,连带着靠椅一头栽在地上,沧桑的保安大叔没了之前逞凶的模样。
“商悬……你……”他匍匐在地上,额角的疤痕淡了痕迹,商悬什么时候这样叫过他?
十岁被誉为天才,十七岁投身外交,代表联邦出面谈判,年纪轻轻便荣升上将,从出生便继承家族使命,这种只存在于传闻里的人物,普通人连见上一面都堪比登天。
卢克在外面监控看见连忙进来制止道:“家主,这件事情闹得不小,如果处理欠妥,不只是您的声誉要受损,连林习唤后面的比赛也会被舆论压倒,您不是还想让他当接班人吗?”
商悬动作顿了顿,垂眸发现地上一片狼藉,收回了发作的腿。
“把人关下去,他一个人不可能做到,问出是谁在背后怂恿。”
只要涉及到公事,商悬的表现沉稳可靠,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偶尔风云变化,但有能力的领袖大多脾气莫测。
敢腾出位置,用人不疑,抓住时机迅速扶持旁支若干年轻人,跟在后面吃到肉的卢克最早还有些质疑声,如今也油然生敬。
“卢克。”商悬恢复平静抬眼,“你知道我把名下遗产都写了林习唤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也许您有自己的考量。”卢克确定自己站在审讯室的地板上,而不是什么公证处。
“那你知道我想甩手变卖掉所有的家产,和林习唤一起去空域吗?”
“您说什么?!”卢克抹着额头,一时找不出更委婉的话。
林习唤是商家的媳妇,这一点毋庸置疑。潜移默化之中,是谁越过了那条界线。
商悬盯着绳子出神,在实验室里某间密室明显有人存在的痕迹,潮湿阴暗的水池,打碎的器皿和烧毁的证件,到底会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思索之后他调出此前收到的加密函,上面清楚地写着一个完美逃出生天的计划,他确实做不到视而不见。
男人看向关闭的蓝光,良久,沉闷的审讯室响起命令:
“卢克,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办,去找一个和商时鸥身形长相复刻的死囚。”
*
医院里人来人往,仪器的滴答声,远方的呼救声,哭声以及病床上的呻吟,聚集在角落那颗不起眼的棕色脑袋上方,耳尖动了动,那双透亮的眼睛从额前的碎发冒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断加快。
踩着军靴的男人一把将呆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林习唤抱住,风尘仆仆裹着清冽的气息,熟悉的手在他后背抚摸。
想到单薄的身影面临了怎样的凶险,原本还游刃有余的手和脚变得乱七八糟,谁都无法解释这种情况,商悬脑子里满是他必须这样做,他要安抚好林习唤,安抚好弟弟的妻子。
林习唤孤零零的,脸上的血色慢慢回笼;林习唤什么也不懂,却任由他动作;林习唤肯定被吓坏了,缩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不排斥他,为什么非要出去抛头露面!
心底仿佛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存在即将占领制高点。
“喂你是谁?没看到穿着病号服?”谷力翁守在林习唤旁边,一个没留意,高大的男人窜出来,力气大地按住人脑袋。
“商大哥。”林习唤从窒息的怀抱里挤出声音。
商悬如鲠在喉松开手臂,林习唤的眼底却没有设想的泪花,“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谷力翁打量了两人的距离,没好气道:“医生说了那小子身体异于常人,皮下脂肪厚,本来捅到人心口的位置,他扑过来扎进了后背。”
前不久还在打闹玩笑的唐恩,进到一个紧闭的房间,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等我处理回来。”商悬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脸。
林习唤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戴着戒指的手垂在腿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