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卷走脚边的泡沫,像红色鱼鳍的标记物漂浮在整个海邦城市边缘,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一个栗色脑袋低埋,尽量撑起背弧,不让自己的进化体打湿,肩膀挡住了在沙砾之间比划的手指。
“等上将处理完手头事宜,我们就能回到中心区。”卢克还没交代完,很明显地注意林夕唤抬起了头。
万众瞩目的比赛,还有此次任务的表彰都还在后面等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商悬在前后自发组织的队伍中屹立不倒,怀里抱起一位被挤的小孩子,嘴上还在对着旁边下属说话。
林习唤发现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只要看到忙碌现身的那抹冰蓝色身影,退居安全地区的群众就会相继出来迎送。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困难都能靠商悬解决,但是往往大风大浪之后,预兆着天气会突然转阴或转晴。
对方现在心情看上去就不错。
林习唤找到一点机会,或许能替在关进狱中的芙娜求情,身后的卢克却在这时无意提醒了他。
“海底城毁于旦夕,连地标都往后移动数十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卢克继续叹了口气,望向天边露出的塔尖。
“那里就是当年离事故最近的地方,本该转交给赤壤的第五基地,所以你们困在海下的时候,他们出动得最快。”
五洲十七区地形并不复杂,通过坐落在海面的能量塔辐射四方,划分出五大流域,又以中心区展开陆地接收站。
因此拥有相对话语权的古斯一党临危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将核心技术和运行命脉悉数接管。
作为军校的学生早在入学前就应该配备洞察时局的觉悟。
然而卢克说了这么多,怀疑林习唤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不过最终还是由他完整地道出了事故的发生。
“当时会长和夫人撞破自己的小儿子私自入塔,为了压下可能引起的舆论风波,紧急叫来商悬把人带走,就是这样一个小插曲导致了后面的差错。”
塔顶倾覆,能源泄露,无法弥补的大洞将周围所有的活物吞掉,才得以平息它的愤怒。
林习唤的手停在水洼上,温和的海面仿佛谁也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变脸,问道:“那商悬的伤是从哪儿来的?”
“当得知自己害死了无数条性命,难以承受巨大的责任,惶恐哪怕下地狱也得不到原谅,面向背对着你,毫无防备的亲人,你会刺下那一刀吗?”
卢克代入一个普通人翻天覆地也要冒进改命,抵不住力量的诱惑,陷入难以上爬的欲望黑洞,更何况商时鸥的起点比大多人更高。
原来芙娜说的没错,确定这一点,林习唤又在手边划了个圆圈。
远远地望见朝他们走来的商悬,卢克立马耸耸肩,“真怕你顺着点头,别让上将听见了,反正我没这个胆子,”
林习唤肯定不会说小话,哪怕感知到外界的变动,他还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个什么东西?是在玩游戏吗?”咿咿呀呀的孩童声凑近。
林习唤惊讶地掀起眼皮,摊着手的小女孩咧着笑脸,胳膊呈现透明,阳光下显露出黑色的流线。
“你的颜色……”他注意到对方手腕上不一样的标环,又重新加深了地上的笔画,“世界,是这个世界。”
浅滩上留下一个大叉叉,连接着拇指按下的四个角,右边还有个歪打正着标准的同心圆。
凹点依次代表四座海枢塔,交叉的两条线中央就是商家公馆,崩塌的海下城就在孩童脚踩的右上角。
如果真的要分上下层级,林习唤待过的平民窟在离这里最遥远的西边,那里还有脱离管辖的无人区。
可海水袭来最先卷走的,却是脚下这片沙土。
“小心,”他拉过站在边上的孩子心有余悸嘱咐道,“这两个地方都不要去。”
林习唤像是照着描述画出了地图,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半个共处的同事,但看到林习唤在和孩童对上脑回路,卢克伸出脖子干脆放弃了破解。
几笔抽象的线条就把整个十七区都涵盖了进去,除了林习唤自己,没人能解答。
这怎么会是世界呢?世界怎么会这么小?
除非他连一个地方都没有见识过。
小女孩拿出贝壳送给了这位看上去特别的进化者,他有一双特殊的翅膀,却窝在人群的另一边低眉顺眼。
“天使,家主说你是天使,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商悬被身边的部下缠住了去路,林习唤疑惑地看了一眼,问道:“天使那是什么?”
“就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漂亮,最勇敢的人。”
小女孩拍手赞美他是抓住罪犯的大英雄,学着从大人那儿听来的贺喜,祝福他比赛胜利,为这身战服凯旋争光。
可林习唤只听见了这句话。
与之对应的,世界上第一个夸他的人,最爱夸他的人,会是商时鸥吗?
*
再次来到议事厅,头顶投下细碎光影,熟悉的身影眨眼间就从大门到殿堂的必经之路飞跃而过。
“您是时候该换身衣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