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奥被他弄得苦笑不得,“你的翅膀……到了空域再去看看吧。”
林习唤的翅膀只是修剪了飞羽,要是像谷力翁一样整个截断下来,那才是终生都要留下残疾。
“还会长出来吗?”林习唤短时间内找不到方法,他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了实话,林习唤看上去更想找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但他既然得罪了商悬,联邦之内就没有这种地方。
更何况南奥也有私心,他语焉不详道:“我也不太清楚,一般来说换羽期就一次,但保不齐空域上面有特殊治疗的办法。”
林习唤做好决定点头道:“南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空域?”
“什么……”他脸上一红,突然变得磕巴,“我真的可以吗?”
“我会和多弥尔克说好的,当时他们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林习唤有些恍惚,“这次你帮了我,留下来商悬肯定会为难你。”
他想得面面俱到,这个机会多么宝贵,要是用在过去的自己和丈夫身上,也许就没有这些难题了吧。
但他还是低估了那个伪冒丈夫的罪犯的危险性。
杜特伦拦下几波无足轻重的巡查兵之后,从赤壤老伙计那儿带回来了一个噩耗。
南奥也没高兴多久,一脸担心地看向林习唤,但他们仿佛都知道这点事情并不能击垮眼前的少年。
“站住,你们几个是来做什么的?”
站在前面的检察官整理起领口,再一抬头,泰然若素地从上衣口袋亮出通行令。
“上次两方参与混战,防线系统几近崩溃,空域的通道已经被彻底封锁了,禁止一切非军方的行动。”
中年大叔沉淀下来的心性,衬得他如今的面庞都慈眉善目了些。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唐柏德摆手接受检查的目光,过去二三十年的工作里,他也是这样认真尽职,到现在却接二连三被卡在关口。
不出下一秒,他的手心捏得咔嚓作响,“如果没问题,还请长官们放我们通行,这是商悬将军给予我和我孩子的特准。”
空域的人早就借此上去了,死的死,伤的伤,只要他不说,没人会想到其中关键。
而他唐柏德同样的事情,就是再做一遍也不会厌烦,这是他的为人信条。
只不过今天这阵仗比空域的还要气派,一个,两个,唐柏德数过他们的肩章,戒备确实森严,就差请来开国元老驻场了。
唐恩的冰冻舱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重新耽搁了好些时间,再次接着又毫发无伤地出发。
“唐柏德这种时期非要去空域凑热闹。”让道的队伍里,将军踩着地面,气势磅礴地走来。
唐柏德喉结上下滚动,忙不慌地朝来人深深鞠躬,“感谢家主,将军辛劳了。”
商悬面色难看,盯着拦在众人面前的冰冻舱,“果然就是养条狗,它也得回头叫两声。”
谁不知道商悬是指桑骂槐,商家栽培的心血,商悬当亲生的养的林习唤,转手搅弄了空域的内斗,还要他来处理两方未来事态。
只不过那之后有段时间没听到林习唤的名号了,说不定被逐出家门,又滚回去哪条臭水沟。
唐柏德没想到才多久不见,商悬气性这么大,真要追究下来他也跑不掉,于是心怀侥幸道:“局势不是已经定了吗,这次不能再拖了,唐恩的情况您也清楚,他是为了替林习唤挡那一击才……”
“唐恩。”舱内的人缓慢眨眼,四肢供血开始延缓,背后的双翼贴在门板上,只有轻如羽毛微乎其微的力道。
当初为了给唐恩缓解幽闭空间,和生命濒临零点状态的恐惧,留下的外扩面板清晰地把他们的话渡到了林习唤的耳边。
男人把手放在上方,外壳的热量传到掌中,垂眸命令道:“打开。”
“家主你这是何意?”唐柏德一惊,“唐恩就在里面,还是您亲眼看着合上的,更何况这里不具备开舱的条件。”
对方握着拳头,心情烦躁地敲了敲,“我说了打开,我管你有什么风险!”
就在他准备亲自动手时,一道沉稳的吼声越过这边。
“商悬,人都堵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杜特伦力压众人,出面替故人教训儿子,“商家就你一个子孙,难道还要谁来提醒你吗?”
只见将军宽大的上身罩在上面,完全不顾外界的质疑,疯了似的拍打,嘴上还振振有词,“出来……怎么进去的,就给我怎么出来!”
“小时!”杜特伦一嗓子吼得周围鸦雀无声,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胡子,“要再耽误一两个小时,就真的人走茶凉了。”
“是呀是呀,家主你这又是为什么呢?”唐柏德也想不通。
“上将,上将……”
之后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靠在上方的板门好像下沉了几分。
男人眼窝幽深,起身整理形容,艰难地迈出一步,“收队。”
听见他们走远的动静,林习唤动了动耳根,朝着冻僵的肩膀哈气道:“唐恩你看,其实生命很坚强,我之前就想告诉你,只是……”
忽地脑袋困顿,林习唤撑在狭小的地方,面颊攀上冰丝,眼睫结霜,温热的液体就在眼前化开。
大脑永远会帮他记住最浓烈的情绪,它惩罚时间模糊所有令他不愉快的记忆,以及藏在现实中的细节。
致使他忘了父母的音容样貌,混淆了丈夫的好坏,使他走向了越来越远的地方。
林习唤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占据在内心的东西,一天天压过他的认知范围——
原来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