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度的秩序持续了多久，从多弥尔克出生起，笼罩在上空的罗网比渔民出海打渔撒下的孔洞还要细密，牢不可破的森然铁律贯穿他整个颠沛流离的童年。

偶尔跃过海面的银鱼，因其自身发育尚小才能躲过筛选，又因其过于肥硕，随时可能压迫载度，才会遭到一网打尽。

圣切特学院背后面临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只不过这次麦弗森太自负了，想拿以学院代表为首的中立党彻底肃清杂鱼的声音，威慑和巩固在他手底下运行的皇权秩序。

温和的表象之下，被高压巡过，受到威胁的这些是被精挑细选出来最优质的那一批，动那些在位的老家伙就算了，他最不该出手把主意打在那几名看似毫无威胁的学生上。

那是这片秩序运行的根基，未来源源不断的希望，是天空之下按照这套标准而生的完美模板。

于是它们宁愿鱼死网破，也要找到一线生机。

“柯里夫人，我带着他进去就好，父王现在卧病在床，实在没有太多精力。”

多弥尔克冲着林习唤伸出绅士手来，柯里夫人止步于此，望向恢复平和的殿堂，没有特别表示。

“等等，多弥尔克王子。”柯里夫人打探道，“您之前流落在外，应该清楚底下的情况，那些孩子们……”

“放心夫人，那也是我常年驻守的地方，我会打理好他们的去处。”

柯里夫人对这位新王没有意见，但因此遭遇一落千丈的天子骄子，是整个空域都引以为傲的存在。

或许她没有应下麦弗森居心不良的计划书，包括自己孩子在内的学生就不会应战，如今闻人家的境遇急转直下，和他们学院的关系也相行渐远。

林习唤看出来了柯里夫人和霍锐也有相似的地方，内心一定牵挂着什么，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他笑了笑说：“霍锐已经走了。”

柯里夫人被他吓了一跳道：“你是说霍锐已经离开了空域？是他让你找个机会告诉我？”

林习唤点点头，柯里夫人这下也不注意礼节了，兴冲冲飞出去就打算去拦人。

行动力这点也很像，林习唤先后望着这对母子离开，眼底的羡慕之意还没学会隐藏。

“我的子民，走了进去吧。”多弥尔克收回手，反正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林习唤收回目光，他要在仪式之前，觐见这位据说被剥夺权力软禁起来的老国王，好在多弥尔克上位之后，他的神智清醒了过来。

“父王，我是多弥尔克。”年轻的孔雀重新站在床头，语气却透着生疏。

他特意展开了进化体，也许在这位老国王眼中粉色的翎羽是一种耻辱，但他此时只能如此辨别出他的身份来。

“多……”他已经不记得他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却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在国王尚有余力的时候，婴孩的啼哭响遍整座宫殿，紧接着就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两地辗转，多弥尔克不能太引人注目，只有偷偷地上来和母亲团聚，他要学习皇家礼仪，学习军事权术，学习如何管理这个国度。

但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打扮上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宠的王子，这样别人才会青睐他，把手头的资源交给他。

多弥尔克话到嘴边，只是交代道：“这是您让我找的人吗？”

他放弃最强势的人选，反而挑了一个不起眼的麻雀，怎么看都像是在报复旧制皇威。

不管是不是，多弥尔克在此刻交出了他的人生答卷。

“林习唤，他叫林习唤，我打算赋予他阿律氏的头衔。”多弥尔克把林习唤带到国王跟前。

小心翼翼的麻雀站立在顶端，面对庞大的君主，垂下眼眸，却只看到一具形同虚设的床架子。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国王却忽地瞪起眼珠，空洞的眼神聚焦起来，双腿挣扎踢向半空，一旁的侍官急忙上前查看。

多弥尔克拉住林习唤，确认着老家伙的反应，“快，把你的装家伙的玩意儿拿出来。”

“喔好。”林习唤早有准备，抖搂出一张鱼皮口袋。

床上国王如同瘦弱的白骨，胸中哽住一口气，从紧闭的喉咙里依稀吐出：“阿律氏、阿律氏，孽子……”

老国王就像是受了刺激，就快时日无多，林习唤从乱成一团的人手中脱身，多弥尔克却在旁边开怀大笑起来。

“这老不死的东西，早该跟着麦弗森一起下地狱！”

林习唤面色紧张地看向来来往往的士兵，“多弥尔克？”

“哪怕你不是阿律氏，我也能让你成为真正的阿律氏，让你见识权力的力量。”

多弥尔克从胸口的位置掏出了一枚眼熟的徽章，上面的标志和谷力翁留下来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习唤大脑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