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程倾无意中带着我熟悉这里,我也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兼顾学业和打工,逐渐找到了一个平衡。
可我得到了这些又忍不住继续幻想那些我本就不曾拥有的,无理由的善意让我退缩,却又忍不住沉溺。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直到离开前我依旧如此认为。
他只是抛给了我选择,而我选择了他希望的选择,彼时也是我希望的选择。
他带着我见识到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也一步步向我释放爱意,他随手便是天价的礼物,我维持着那小心翼翼的自尊,再次失衡。
程倾不理解我的选择,她对我逐渐失望,在一次次的夜不归宿中和柜子里积攒的奢侈品。
我无数次想告诉她,我没有堕落,我只是在打工。
我只是在酒吧打工,我想偿还这些礼物的价值,最后却如她想象中那般,彻底成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女。
明礼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间,那是第一次。
我以为迎来了真爱,他却如丢弃垃圾般将我丢弃,失去的恐慌还有想象中奶奶的失望包裹着我。
我退缩回那一亩三分地,却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的平衡。
程倾没有嫌弃我,她再次释放出坚硬下的善意,可这一次,我抓不住了。
那些照片如噩梦般出现在我面前,害怕和无措令我不断妥协,我踏入了酒吧背后的另一个世界。
我们面目相对,我们灵魂破败。
一次次满足他们的要求,成为别人的工具。
直到那一刻,熟悉的,曾经的无数个我被拖入歧途,我才愕然惊觉,原来一切都是一场从不曾存在的梦。
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从前被我抛弃的我再次向我奔涌而来,我记得那时的自己,眼里有着怎样的亮彩。
镜子里麻木的神色渐渐重聚,我看到了常冬喜。
我永远,永远拥有回头的机会。
事情的发生永远不可被批判,那是我,那是在迷茫挣扎的我,而脱离开迷茫的我,看见了事情的本质。
那是罪恶,我只是罪恶中微不足道的小蚂蚁,可蚂蚁也有撼动大象的能力。
无比的冷静支撑我向外寻求帮助,新闻的六要素支撑着新闻,事实的依据大众会看到。
但现实再一次击垮了我。
原来,新闻,早就不是新闻。
曾经的平衡在这个世界早已被极端裹挟,连发声的人寻找共体后加固痛苦,恶意,脱口而出。
曾经在我身后的善意早已消失不见,连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机会也再次被扼杀。
如果真相被极端裹挟,那我便用极端来对抗极端。
湖水冰冷,无数次挣扎着我想向上,可我再次看到了我,于是,挣扎不再起效。
我看见我的尸体,我期待着他们发现真相,去拯救无数个如我一样的人,可我的死太轻了。
在这个社会,轻飘飘地,就盖过去了。
他们举起正义的镰刀,屠杀自以为是的罪恶。
他们嘲笑,他们狂欢,偶尔冒出尊重逝者的声音被极端压盖,连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也要被无数双手捂住嘴巴,不允许发声。
‘leges sine moribus vanae’
银白色的校训闪过我的脑海,再看一眼那所我曾经的梦想,原来是如此讽刺。
我离开,给了那个老太太巨大的冲击,无数次我曾悔恨自己的冲动,可无数次我又宽恕自己的选择。
反复的煎熬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看见一个跟我长相一样的女孩,她遍体鳞伤,她的眼泪沉重砸在地上,她向我飞奔而来,她轻声说。
“常冬喜,你别怕。”
迟到的真相再次来临,可这一次我的死亡成了武器,成为他们稳固自我的利器,再次刺向由客观变质为主观的罪恶。
我不再张口,至少他们的极端被他们裹挟,而那群“我”终于可以好好生活。
如果他们替我发声,不管利用与否,我都再没有资格去嘲笑他们了。
“常冬喜,蛇不冷血。”
我看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我的面庞,双眼模糊了视线,原来善意从不曾远离我。
可我依旧,连累了他们的善意。
那双眼睛懵懂无助,血染红的白裙上还留有组织,她看向我,扯出一直想对我做的动作。
我看见她的笑,我看见我的泪。
我误入歧途,可我成为先行者。
他们承载善意,依旧在极端之下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