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药的后劲缓缓褪去，高途是在一阵极淡的鸢尾香与暖烘烘的怀抱里醒过来的。那鸢尾香像是从远处飘来，又像是被人刻意熏染过，温和地萦绕在他鼻端，带着某种安神的抚慰。

他睫毛轻颤，睁开眼时，入目是病房里柔和的暖光，没有刺眼的白炽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温柔的像沈文琅看他的眼神。

浑身没有预想中撕心裂骨的疼。术前他查过许多产后分享，那些文字里的描述“像被车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痛”让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此刻真正醒来，他只感觉到小腹处微微的酸胀，还有种被人妥帖安放、从头到脚都被照顾得极好的松软感。连腰都不是空的。后知后觉发现腰后被垫了东西，软硬适中，恰好拖住他最吃力的那段弧度。

“醒了？”

沈文琅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一直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那只始终轻轻握着他没有输液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腹无意识摩擦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他一直在一般。

见高途睁开眼睛，立刻俯身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角被汗湿的碎发，让高途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被沈文琅捧在掌心里。

高途喉咙干涩，本能地想动一动身子。可他刚有抬手的迹象，就被沈文琅的大手轻轻按住。

“别动”沈文琅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微沙哑，却满是心疼，“镇痛泵还开着，不会疼。我叫护士过来看看。”

沈文琅没有立刻提到乐乐，甚至没有往婴儿床的方向看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满满当当只装着高途一个人：他的脸色、他的唇色、他睁眼后的第一反应。

护士很快进来，脚步轻的像踩在棉絮上。她俯身检查高途的身体情况，伤口与数据指标，动作娴熟而轻柔。沈文琅全程站在床边，一手稳稳的扶着高途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替他遮挡—那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又像是本能。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护士的每一个操作，视线跟着护士的手移动，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要把每一步、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刻进脑子里。

“产夫如果疼痛加重，随时按止痛键，不用硬抗。给他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护士叮嘱完，抬头看向沈文琅。

沈文琅立刻点头：“我记着，我帮他看着，他睡着我也会留意。”预期笃定得像是接下了什么军令状。

等高途稍稍平稳，呼吸重新匀停下来，沈文琅才稍稍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先把他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又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确认温度正好，这才转身走向旁边的婴儿床。

那几步路他走得很慢，视线落在小小的襁褓上，眼底的锋芒瞬间软成一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