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彧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比他要求的“半小时”还多等了十五分钟?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准备好的、打算将人直接气走的恶劣态度,忽然有些使不出来了。他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还挺乖。他在心里无声地评价了一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然后,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再次降临,光线被遮挡,一片阴影笼罩在云栀意摊开的书本上。她若有所觉,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帽檐下是栾彧那张过分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依旧是单肩挎着那个书包,另一只手空着,没拿咖啡。
他来了。真的来了。
云栀意心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埋怨或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后的确认。
栾彧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头发因为被帽子压过,显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羁。他的眼睛很黑,瞳孔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此刻正带着点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打量,直直地看着她。
“你还真等?”他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语气里的那点诧异和玩味毫不掩饰。
云栀意合上手中的习题集,将它轻轻放到一边,然后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说了会等半小时。”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栾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桌面,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然后抬起头,非常正式地看向他。
“栾彧同学,你好。”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像山涧的清泉,在这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悦耳,“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栀意,白云的云,栀子花的栀,意思的意。原来自市一中,现在是你的学业互助搭档。”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介绍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奉承,也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怯场。那双眼睛明亮而干净,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
栾彧看着她,一时间没有接话。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或紧张失措、或刻意讨好、或故作清高的人,但像她这样,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普通任务的,倒是第一个。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锁定她,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所以,‘好学生’,你打算怎么‘帮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