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察觉到什么,燕暖冬磕头动作顿住,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李碎琼的身影。
许久,她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喊,全身已麻木到无处可痛。
为什么失去一个李碎琼,她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
不对……
她突然狂笑不止。
是三个,她前后一共失去了三个李碎琼,也辜负了三个李碎琼,而她一个都没抓住。
珍惜当下。
原来独独她的李碎琼听进去了,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他的话。
哪怕一次。
也是在彻底失去他的这一刻,她对他的喜欢,骤然转成迟来的爱意。
大笑逐渐褪变为痛彻心扉的大哭……
什么时候爱上他都行,为什么偏偏要在……要在她对他的爱意,再也无法对他诉说的时候爱上他。
这场大雪下了七日,燕暖冬跪在雪地求了七日。
脑中不断浮现她与李碎琼从相识到如今死别的一幕幕,开始质疑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经此一遭,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若没有共生,她就不会接近李碎琼,也不会有她跟李碎琼的一切,更不会有今日。
第七日深夜,她抬起猩红的双眸,怒视着上空一个方位,吼道:“狗玄命!!!你为什么要我来到这个世界?!我跟李碎琼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何要把我们强拉在一起?若不是你设计,我根本就不会爱上他,他也不会爱上我!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半晌,玄命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吾从不插手世人情感,谁爱谁,皆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与吾有何干系?何况,他罪孽深重……”
“是我罪孽深重!”
燕暖冬激动地打断他,再次叩首不起,停顿片刻,调整呼吸,泪水落在雪地,咬牙抵住哭声。
“玄命大人,罪孽深重之人是我,不是李碎琼,他是最可怜的受害者。”
“其所做一切,皆是受我蒙蔽,非他所愿,罪人燕暖冬,今日诚心伏罪,甘愿接受一切神罚。”
“只求您大发慈悲,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求您了。”
一阵沉默后。
玄命:“或许,需要重新来过的人,不是他。”
他似乎又叹了口气:“罢了,吾破次例,便如你所愿,让你们重来一次,消除你们对彼此的痴缠,给他一个安富尊荣、顺遂无忧的始终,不让你们相遇、相爱,但有个条件。”
燕暖冬终于面露喜色,不停叩首:“多谢玄命大人,您要什么,凡我有的,您都尽管拿去!”
玄命:“不了,吾只要你的寒魂血莲。”
七年后
秋,深夜
洲国突袭砦国雲城。
十年后
初冬
洲国——雲城
一三十出头,高矮胖瘦适中的男子,驾驶着朱轮华毂从城外而来,马车周围跟随着百来个左右的男仆。
阵仗高调,行人纷纷避开道路,向马车投去惊异的目光。
雲城虽偏属南方,水产丰富,但只是一个小县城,不算富庶。
更何况,近些年,一直兵荒马乱,马匪横行,富人不再富,穷人更是活不下去。
而能在一个小县城见到这番派头,自然是令人惊奇。
此时,一包子铺的中年大婶见他们所驶方向甚是熟悉,眸光一动,指着马车惊道:“我识得他们,他们是从京城来的,近十年,只要一入冬,他们便会来此居住,待来年春天,又会离开。”
有一个开头聊八卦,便就会有人跟着扯起来,准备买包子的大娘,看着马车,搭话道:“是他们没错,住在城东,据说这马车里的主子喜静,买断了方圆二十户人家的房舍,让他们搬到别处居住去了。”
又有一男子搭腔道:“是嘞,出手还阔气,我姐夫就是得了他的好处,如今搬到大县城去了,而且,这马车里的人,不仅金贵,那模样生的,你们是没见过,更像是得到了老天爷的独宠,一眼难忘。”
此言一出,就有人唏嘘起来了,打趣道:“有那么夸张吗?瞧你这一脸痴相,那马车里坐着的,莫不是位小姐?”
男子摆手:“不是小姐,是位公子,去年冬天见过一面。”
语落,众人又哈哈打趣几番,便随着马车走远,也散开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停在一大门敞开,门外又立着十几仆人的府邸门前。
少顷,车帘被随从掀开,一阵清风吹进车里。
一道光也直入车内,车里的人墨发微微扬起间,李碎琼睁开未有半分波澜的眼眸,不紧不慢下了车。
不顾跪地,大气也不敢喘的众人,缓步径直走进府院。
地上之人在他走远,才面面相觑站了起来,两个随从跟在李碎琼五步远处,始终不敢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