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不似京城那般冷。
此时,走上来一十三四岁的仆人装扮的小青年,颤颤巍巍伸出手,欲拿掉披在李碎琼身上的紫毛披风,被李碎琼一个冷眼一扫,吓得刚伸出手的他,又立马缩了回去。
见状,李碎琼身后的随从,名冉温,佯嗔,将小青年拽到一旁,责备了他几句。
李碎琼面不改色,继续往房间走……
砦国——昇洲——军营
虽有阳光,却依旧寒风刺骨,营帐里,将士们均穿着厚重、比雪还冰冷的铁甲,一群人将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便围坐在一起吃午饭。
饭是糙米,菜是咸菜,还有稍微带着肉味的杂汤。
只有一身子瘦弱,马尾高高竖起、眉眼清亮的燕暖冬,独坐一张桌子,静悄悄地吃着饭。
很快,她的位置即便再不起眼,也变得起眼。
为首的老兵,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秦武,许是习惯观察自己的领地,睨了过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停下筷子,啧了一声。
下颌朝燕暖冬的方向抬了抬,问对面,长相有些文气的张图:“老二,这小子谁啊?怎么长得跟个姑娘似得?这瘦瘦弱弱的,招进军营不是纯浪费粮食吗?”
他的声音很大,燕暖冬自然听到了,但面上并无变化,自顾自的吃饭。
而他语落,众人看了过去了,纷纷笑出声,张图回过头,看秦武,脸上笑意未褪:“老大,你前几日被派去打探敌情,自然不知,她是新来的,人家……”
不等说完,众人又笑出了声。
他们总笑,却不回答,这让本就是急性子的秦武恼怒了起来,手拍桌子:“你他娘的爱说不说,老三,你说!”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王奔。
王奔是位二十五岁左右的汉子,也哈哈了几声,才道:“人家本来就是个姑娘,她能来军营,据说是咱陛下特许的。”
闻言,秦武眉头一皱,脸色更难看了:“看来咱砦国是不行了,沦落到让女子保家卫国了。”
他又睨向燕暖冬,越看心里越觉得堵,虽保家卫国,不分男女,可这也意味着,砦国如今弱到需要女子拿起刀,去拼命,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憋不住难过的他蹭地站起身,顺便带着碗,走到燕暖冬对面,一脚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哐当一声,将碗筷丢到她跟前,发出一声带着嘲笑意味的低哼后,大步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见状,他的几个小弟也开始有恃无恐地效仿起来,纷纷将碗筷丢到燕暖冬跟前。
燕暖冬吃饭动作停住,看着眼前垒起来,摇摇欲坠的碗筷,露出极其明媚的笑容,转向秦武。
“各位大哥,这是何意?”
听她问,秦武直接将脚伸到桌子上,不搭话。
王奔却心领神会,侧首,一脸挑衅:“意思就是,以后刷碗的活,你一个人包了。”
燕暖冬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扔下手中筷子,也将脚伸到桌子上,抱臂:“抱歉,这活,我做不了。”
她拒绝的话,秦武也不恼,张图亦反笑:“既然做不了,那就回家去。”
闻言,燕暖冬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卑不亢道:“家自然要回,但只能凯旋而归。”
此言一出,众人稍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又纷纷摇首笑出了声。
秦武反倒不再笑,将腿伸了下来:“连碗都刷不了,你还想上阵杀敌?瞧瞧你这小身板,上了战场要么送死,要么当逃兵,听大哥一句劝,这苦,你吃不了,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燕暖冬最烦向人自证,也不再嬉皮笑脸,摆出一个微笑表情:“反正,这碗我刷不了。”
语落,便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筷,大步往外走。
许是见她有几分胆气,秦武叫住她:“不刷也行。”
燕暖冬好奇地转过身,只见他站起来,看着她,道:“你虽是女子,但既来军营,就是我等的战友,而你又得陛下亲许,想必也是有能耐的。”
他抬手指了指营帐里的士兵。
“你随便挑一个,将其撂倒,从此便不再寻你麻烦,敢吗?”
燕暖冬目光扫过他们,随即轻笑出声:“私下斗殴,有违军纪,可是要吃军杖的。”
言罢,众人又戏谑笑出声。
王奔脸上挂着讥笑:“军纪?姑娘,你出去看看,如今这军营再也比不上十七年前了,军心都涣散成什么样子了,只要守城将军不卖国投敌就不错了,还军纪。”
闻言,燕暖冬垂眸沉思片刻,她自然知晓他们为何如此悲观。
几日前,她刚在昇洲落脚,昇洲临近的聃城与泽城接连沦陷,如今四下皆是敌人的地盘,深陷洲国的包围圈,再加上,这十七年,砦国几乎屡战屡败,他们心气早就耗光了。
少顷,她抬眸不语,只是眼中的笑让人捉摸不透,她环视四周,见在场之人皮肤黑黄发亮,却无不精神抖擞,豪气冲天。
她抬起手,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人,那人捋起袖子正欲动身。
然而,燕暖冬并未打算放下手臂,又将手指向他身旁的兄弟,而后又挨个指了下去,在场之人不解的相互张望,看着她将所有人都指了一遍才肯放下手臂。
秦武皱眉。
有人怒道:“你这是何意?!”
燕暖冬眸光带笑,淡淡开口:“你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