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过命的恩情,谢家自然不能当做没发生,谢轻涯翌日就准备了厚礼,上驿馆寻了南王世子拜谢。
裴渡一身清风朗月,看起来与京中世家子并无不同,翩翩有礼道:“不必如此,换做任何一个人,裴某都会尽力搭救。幸而尚有几分武艺,不曾让女郎受伤,只是不知女郎可曾受惊?”
谢轻涯不太想谈论谢轻鸿的事,只简略答了一句“不曾”,便又道谢道:“世子大恩,谢某铭感五内,舍妹生死非厚礼可比,若世子往后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谢某定然不说二话。”
这是表明这恩情由他谢轻涯承担,与谢轻鸿及谢家没有关联,可这话说出来却又十分顺耳,叫人挑不出错来。
裴渡眼神微闪,面上推辞一番,然后在拉扯过后就势应下。听说这谢家大郎君是天上浮云,行事光明磊落,是位难得的表里如一的君子。
可惜这世道,小人长久得道,君子寸步难行。
既道了谢又将诚意带到,谢轻涯并不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他走后,宫中兴德帝便得了消息。
“救命之恩?”兴德帝颇有兴味地笑了一声,“家中幺女被人相救,谢稳就让他儿子上门道谢?未免太小气了些。”
身旁小黄门赔笑:“陛下说的是。”
“谢稳果然稳重,罢了,既无结亲之意,朕自然不会强迫。”兴德帝说着不会勉强,实际对谢家的识时务倒是十分满意,他早已给南王看好一门姻亲,既显贵又无威胁。若被谢家横插一脚,那他倒是要考虑要不要找谢稳谈一谈了。
“御史中丞家的女郎可查过了?”
黄门精神一凛,忙回道:“查过了,御史中丞家就两位女郎,同父异母,次女名唤灵犀,乃继夫人所出……”
兴德帝打断:“说这些做什么?”
小黄门脑袋上汗一下就流下来了,忙绞尽脑汁,挑陛下想听的说:“据说此女从前性子腼腆内向,功课并不出彩,但于正月掉下家中池塘后,醒来便灵台清明,文思泉涌,作出一首《悯农》,中丞大人也极为震惊,也问过不少平日琐事,此女皆对答如流,并无异色。前些日子,此女参加了清晖诗社的春日茶会,作出《茶赋》,连崔家女都说不错,还要刊印成册。不过诗会中,此女与中书令之女谢轻鸿生了些龃龉,谢家女郎强势,以此女致歉为果。”
等他说完,兴德帝并不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御座扶手,不知在想什么。小黄门战战兢兢陪侍左右,也不知陛下为何对朝臣家眷都要调查一番,不过都是些女郎家吵嘴的小事也得弄清楚前因后果,反倒是春耕日遇刺的大事交给下面去查,也没仔细过问。
谢轻鸿不知道自己与同龄女郎间吵嘴的一件小事都被报给了御前,更不知道向来自觉与人为善、脾气宽和的自己,居然被评价为强势。
等兄长归家,她便打听起道谢的细节来,听兄长评价裴世子“清风朗月”,她怀疑地眯了眯眼睛,觉得裴某人倒是挺会装,谁知道他背地里还拿麻绳装蛇吓唬小姑娘。
“他就没提什么要求?”毕竟是救命之恩,她觉得就算有什么要求也是正常的,若是什么都不要,她倒要怀疑居心了。
谢轻涯道:“世子并非挟恩求报之人。对了,七日后便是陛下寿宴,阿幺你的腿好些了么?要不要入宫玩一玩?”
去岁陛下寿宴时正逢国孝,办的并不隆重,今岁按礼制来说也不该大办,但今年寿宴胡人派使节来访,兴德帝欲扬盛朝国威,不但吩咐大办,还让众臣都携家眷入宫参加。
裴世子的居心暂且放在一边,谢轻鸿对于宫宴并无兴趣,宫中办宴她也去过几回,并不喜欢那种热闹,人人都笑着,可又没什么真心,一坐就两个时辰,看见喜欢的菜色还得自持身份不能多吃。
总之,入宫长见识是真的,可玩就算了。更何况她近日犯小人,腿又伤了,在宴上必然不能久坐,何必入宫遭罪受?
“罢了,那兄长给你去买几本游记,你在家乖乖看书。”谢轻涯摸了摸她的脑袋,“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有人上门的话你别开门,也不能偷偷出去玩,有事就叫人去宫外给我递消息,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谢轻鸿无奈,“我就在家,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