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兴德帝寿宴这日,谢家人早早就准备起来,谢家虽分了府,但与大房关系都还不错,这回是约着一起入宫。谢家大房也就是谢轻鸿大伯父平宁侯一家,有两个堂姐均已出嫁,一个堂兄比她大几个月,名唤谢轻柯,另外还有堂弟、堂妹各一个。
婉言谢过大伯母的关爱,将一家人送走,谢轻鸿就窝在榻上看游记,这么悠闲地看书多好。她很喜欢看游记,可惜如今书册刊印麻烦,走遍四方还会写下所见所闻的人也不多,她时常淘文也没看到几本好看的,经常看到的都是望京城周边的景色游记,兄长给的这本倒是不同,是写南地景色的。
只是看着看着,谢轻鸿却忽然觉得仿佛在哪里看过书里描绘的这些场景一样:山峰连绵数里,一年四季常青,松涛阵阵里鸟鸣声悦耳悠然,奔腾的河涧蜿蜒而下,残花随流水打转飘零,清晨林间有云雾,夜晚林间有萤火,就算是冬日里还有繁花绽放、清流激荡……
书里的文字仿佛生成了画面,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其中,爬过山淌过河,可她从未出过望京,怎么会对这南地景色有熟悉之感,难道她看过类似的游记?可偏偏毫无记忆。
此时宫中正是热闹,宋灵犀负伤出席,看谢轻鸿不在女客席上,便有些不得劲。她看的小说里对这场寿宴描写不多,只写宴席中女主郑璎珞对秦二郎爱答不理,反倒激起了秦二郎的好胜心,郑璎珞冷淡拒绝,让读者一片叫好,说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宋灵犀穿书而来,熟知剧情,对男女主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但因为男主和女主一般都有主角光环,所以她前期也试着接近过,但郑璎珞跟朵白莲花似的,还总拿探究的眼神瞧她,她便不再试图与郑璎珞交好了。
不过秦衡这个男主倒是不错,重生之后拥有超乎同龄人的阅历,对她诗才十分赞赏,两人理念相合,颇有知己之意。
宋灵犀十分自得,连男主都对她青眼有加,可见这书里的人物不过如此。她处于上帝视角,对于不喜欢的角色总算可以让她早些下线。书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女配谢轻鸿,身为一个戏份稀少的女配,明明都远嫁南地了,偏偏让很多人都念着她。
书里写她是朱砂痣,就算远嫁给暴戾的南王世子后,秦衡对她心怀愧疚,京城谢家还常差人送东西去南地,她的两个兄长不惜谋放外任也要离她近一些,只为给她撑腰,娘家嫂子还对此绝无二话。
宋灵犀看书的时候就觉得谢轻鸿何德何能?谢家人脑子都不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若是谢家嫂子,必然看住了谢家,绝不让谢家和南王走近。
皇帝显然看南王不爽,舍去一个女儿谋取帝王心腹之位,这有什么可迟疑的?若那女儿识趣,就该里应外合提供消息好让帝王除去这个心腹之患,反正书里到最后南地还是蛮荒之地,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今日宋灵犀本来还想在宫宴上让谢轻鸿当众出丑,可惜谢轻鸿不在,她的计策使不出来,看面前这些世家贵妇和贵女也没什么攀谈的兴致,不过都是些后宅妇人,只看见眼前这锦秀,眼界太过狭窄。
她正发呆,宋灵筠忽然用手肘捣了捣她,轻声提醒:“皇后娘娘说到你了,你快仔细听着。”
原来皇后和崔家夫人搭话,说起崔家书局最近刊印了一本文集,头一篇《茶赋》十分不错,谈起来才知道原来是御史中丞次女所书,便令她起身,想看看是何模样。
宋灵犀起身行了礼,皇后又让她当众作首诗给众位夫人听一听,就以桌上刚送上来的春笋为题。宋灵犀思索了一会儿便朗声诵道:“嫩箨香苞初出林,於陵论价重如金。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宋灵犀心觉不妙,难道这首不好?她抬首想看皇后的脸色,身旁宋灵筠忽然起身道:“皇后娘娘恕罪,妹妹紧张了,想着这首诗应景,方背与诸位夫人听。”说完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碰了碰宋灵犀,宋灵犀也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