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有些好笑:“你叹气作何?我就算沉郁,也并非你说的原因。”
谢轻鸿想想也是,但自己叹气却实打实地是因为那个原因。倘若堂兄与秦妤有情,陛下为南王世子安排好的姻缘就成了一场空,宗正卿是帝王心腹,陛下再怎么不满也不至于自断臂膀,可反观谢氏,阿父去岁上书劝谏过陛下莫要与胡人和谈,坚决反对送郡主和亲。
陛下本身就不是十分大度,说不定就借此申斥阿父擅权,然后给自己胡乱指婚给胡人,意图给谢家教训。
雨势逐渐增大,宫人四处送伞,待送到这凉亭里,正好只剩两把。谢轻鸿一手打伞,一手拎起裙摆,小心翼翼从陡峭的台阶上下去。裴渡缀在她后头,伸手欲扶却又反应过来默默收回手,只是将伞轻轻往前偏了偏,大概能挡住那些斜飞的雨丝。
待下台阶后,宫人道偏殿已准备好火炉和衣裳,请他们先去偏殿暂歇。谢轻鸿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去,裴渡却还站在原地,雨水从碧伞边沿像珠子一样落下,像是给他遮上了一层水幕。
直到她踏入偏殿内,裴渡也没跟着过来躲雨。殿内原先准备了宴席,也有多处厢房供换鞋裳,让众人不至于狼狈。只是突逢大雨,今日这赏花宴未免败兴。
谢轻鸿换完裙裳倚在窗边,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边还能听见殿内的小声谈论,隔了一根柱子的两个女郎,自以为隐秘,实际说话声都飘在了谢轻鸿的耳边。
“……真的啊?赵婞儿脸坏了,就算不嫁去胡地,也嫁不了其他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自然是真的,她倒是对自己狠得下心,也不怕那位迁怒自家……”
“嘘!你小点儿声。谁不知道赵家的事儿?要我说,赵婞儿就算做了姑子,也比那狼窝好。”
两人齐齐轻叹一声,谢轻鸿却凝神细想,这赵婞儿是鲁山侯的二女儿,鲁山侯祖上有位鲁山公主,颇得当时的皇帝喜爱,公主下嫁于赵家,为了不让她受委屈,皇帝便赐予赵家鲁山侯的爵位。如此算来,鲁山侯直系确有皇室血脉。
没想到兴德帝连这个远房表外甥女都想到了,再听说赵婞儿脸坏了,谢轻鸿便想到了野狐伤人事件。
她脊背一寒,赵婞儿此番破釜沉舟,确实将自己从和亲之事中摘了出来。因她是鲁山侯原配之女,并不得家中喜爱,于她而言,再怎么也不会比嫁给胡人的境地更差。
如此一来,谢轻鸿的处境就变得极为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