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挑了眉梢:“下回……应是娶你的时候?”
不说谢轻鸿还想不起来,一说她就又想起自己的揣测,裴渡写那诗到底是隐喻什么?
细思了几日,她又觉得自己走入了误区,或许从目前最浅显的情况看更能理解——裴渡和自己定下婚约,南王府和中书令成了姻亲——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写桂树,不过是为迷惑人心罢了。
谢轻鸿思及此,对他露出个温婉的笑来:“那再会,我们就先走了。”
一场出于政治目的的联姻,各取所需,自然不能奢求真心。
她下了船,不曾察觉裴渡目光随了她一路,直至看不见才收回。
接下来行船就快了许多,从淮州再往南便要路过瘴气之地,这里人烟稀少,虽有水道,却因地势复杂,河道蜿蜒崎岖,水流激荡,并不利于行客船。
裴渡一行从简,遂改了小船,日夜兼程不过三日就到了南王府府的驻地——越城。
到南王府时已是深夜,南王却还未睡,听闻他回来便立时把人叫到书房,朝他扔过去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什么?”
“陛下指婚的圣旨,我等身为臣子,不得违抗。”裴渡慢慢打开,这圣旨比他早到一日,倒是快得很。
南王怒气横生,拍桌而起:“早与你说过不要节外生枝,你若真不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强迫不了你,所以你故意招惹谢家是想做什么?皇帝就算指婚也指不到谢家去,你又使了什么阴招?!”
裴渡却丝毫不惧,神情淡定:“父王曾教导我,想要的要自己争取,我如今做到了,父王是觉得我学得不对么?”
南王深深看他一眼,隔着书桌摆台与他对视,他恍然觉得,儿子确实长大了,是凌空而上的鹰隼,这方寸之地再难困住。
他叹了声,软了语气劝道:“越城寥落,远不如京畿繁华,也不如淮扬秀美,谢家姑娘生于锦绣膏腴,向来炊金馔玉,来越城岂不是吃苦?”
裴渡皱了眉头,南王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心道少年郎还是好哄,以心上人相挟,一说一个准。
谁知耿直少年郎心肺如铁,死不回头:“我不叫她吃苦,越城不会寥落。”
南王冷冷盯着他,半晌才道:“我若是谢稳,真恨不得将你打死。”
裴渡清冷的面容上忽绽开个笑,将圣旨收好,手背在身后。深夜的书房烛影幢幢,他的脸在烛光中若隐若现,如玉面修罗在世。
“父王,我的夫人有鸿鹄之志,望京于她而言才是牢笼。”他道,“时辰不早了,父王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他信步走出书房,身姿挺拔,气质卓绝,就算是背影也透出坚定不移的意味。深知儿子脾性的南王揉了揉眉峰,本来名声就不好,若再强娶豪夺谢氏女,以后一个恶霸的名头怕是跑不了。
啧,裴氏尽出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