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这样我们就算是正式相识了。”
大司乐听后又性情了,他端起茶杯,“绮轩兄,干了这杯茶!”
薛淳与高僧一见如故,可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自报姓名之后,便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从狐族趣事聊到了人间琐事……
“不过大师你真的好厉害!我在东都那么久,没有一个法师发现我不是人类,你到底几岁啦?”
他的赞美不是假的,干干净净,不参杂一丝谄媚,饶是绮轩听过许多赞美,这次也不禁有些难为情,其实他起初怀疑薛淳并不是因为他身上有非人的气息,而是在人间很少有那样好看的皮囊。
茶过三巡,棋盘上的棋子不知变换了多少回,翼州城今晚的重头戏好像才刚刚开始,大温朝喜好祭祀,无论旱灾,虫灾亦或是山洪爆发,哪怕只是一次春耕,都会进行祭祀。
因此,祭司舞很受欢迎,茶楼正中间有个台子,舞者带着面具,挥舞着长剑,引得一众客人拍手称赞。
薛淳堪堪欲睡,却颇为自信道:“他舞的不对,我会。”他说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和绮轩二人能听到。
绮轩道:“你何时学过?”他是想问,薛淳是在何时何地与何人求教过这祭司舞。但在薛淳的耳朵里好像变了味道。
薛淳道:“你不信?”还没等绮轩回答,待那边的舞者退场,薛淳纵身一跃,落到了戏台上。
“今日这舞送给……东都来的绮轩大师。”
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大司乐当时,长剑出鞘,一柄剑花挽的十分漂亮。
他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倒进酒樽里,然后左手端酒,右手持剑,一杯酒,敬的是皇天后土,是十方诸神。
乐师奏响了音乐,唱起了唱词。
……
盂兰盆会,狐仙舞剑,当时的模样,绮轩千百年过后都未曾忘记。
一月前,东都皇城。
“大王,图南,汝水等地出现旱灾,各地官员请求朝廷能发放些粮食过去。”当朝大司农的这一句话让龙椅上那位思绪游离到九霄云外的的天子有些不悦,先帝驾崩,这位新天子上任不过两年,确是样样都不如前者,他一只手撑头,斜靠着,挥了挥衣袖,不耐烦道:“想要就给他们。”
大司农着实有些委屈,这请求赈灾的折子递上去快半月了,也不见个答复,最近几日天子又久不上朝,多次求见也被拒之门外。
今日天子能上朝已是万幸,大司农趁机道:“汝水的旱灾最为严峻,需五千石,其余两地各三千五百石,共计一万二千石。”
大司农说完,温王便陷入沉思。
毕竟这一万二千石对于如今的大温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就在温王犹豫之时,龙椅下,一个白眉白发的老人站了出来,瞧着模样已年近花甲,他虽为宦官,但在这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却丝毫不怵,一口尖细嗓音仿佛要发号施令。
此人便是大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大太监高坚。
“大王,老奴有话要说。”
“高公公请讲。”
“今年旱情严峻,粮食实在稀缺,远在边关的将士们也需要补充粮草,再说,这盂兰盆会在即,粮食更是供不应求呀。”
高坚话音刚落,大司农便厉声质问:“高公公这是何意?难道这赈灾的粮食便不批了吗?!”
高坚特意提起盂兰盆会,是意有所指,满朝上下谁人不知盂兰盆会过后不久,就是他的寿辰,寿宴的排场甚至比盂兰盆会还要盛大。
“大司农别急,咱家倒是有个好办法,说到底,汝水等地出现旱灾,皆是因为不下雨,可是眼下不过才七月,离秋收还有段时间,只要搭祭台,一切都还来得及。”
高坚话音刚落,文武百官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祭台求雨是从前朝开国就保留下来的传统,或许可以一试。”
“可是…这太耗费时间了…”
大司农冷哼一声,道:“来得及?你能等,灾区的百姓却不能等,地方官员来报,当地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他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噤了声,高坚却不以为然,“大司农这是糊涂了,甘露本是天神的恩赐,神明向来喜怒无常,按我朝规定地方官员每年都应未雨绸缪,囤粮修坝,怎么今年就饿死人了呢,依咱家所见,倒是应该好好查一查,粮食都进了哪些官员的口袋。”
他双手高举,朝天子作揖,又道:“不然每次出现旱情,都要伸手找朝廷来要,那岂不是要把国库掏空了?”
“你!”大司农已然是怒火中烧,有几名大臣想要替他说几句,却被龙椅上那位打断,“公公说的有理,孤能给一次,却不能给千次万次,众卿,可有别的办法。”
空旷的大殿上无一人说话,想来他们也许早就料到,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结果,现如今,大王的心里只有那位九千岁而已。
满朝文武百官低头沉思,就在大司农还欲争取之时,寂静的大殿之上突然传来一人的笑声。
“呵。”
这声音着实清晰,自然也引起了龙椅上那位的注意,敢在朝堂上发出如此轻蔑笑声,自温朝开国以来还是独一份儿。
温王失了颜面,怒道:“大殿之上何人无端哂笑?”
众人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此人竟然是新上任的大司乐——薛淳。
薛淳站在大殿上,一袭红衣,朝着天子朗声道:“大王,咱们大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宦官干涉朝政了?”
大臣们都在心中替他捏了一把汗,心道这大司乐年纪轻轻,刚入皇城怕是不知晓九千岁在大王心中的份量,敢说这种话,当真不要活了吗?
想来高坚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如此放肆,嘴角一时僵住,又很快恢复正常,“在朝堂上疯笑,是对大王的大不敬,来人,拖出去鞭刑四十。”
“要打我可以,只是,臣还有话要说。”
这大司乐虽是个文官,可力气却大的很,愣是谁也拉不住他。
“不久就是盂兰盆会,盂兰盆会,应乐善好施,以报答祖先恩德,若是在这时对此事置之不理,恐怕违背了天意,影响自身是小,但若是牵连到了祖先,祖先不肯再庇佑后人,那便是大事了。”
王朝根基稳固和一万石粮食孰轻孰重?
最终在一众大臣的劝说下,温王准了大司农的请求,不过,只批了一半。
可薛淳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冲撞了高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天下了朝后,他便被发配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