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似乎也来了点兴趣,浑浊的目光看向她:“讲。”
“谢陛下。”宋之河躬身,语速平稳,“北狄扰边,虽是小胜,却可见其贼心不死。镇北王殿下镇守北境十年,方保我朝北疆安宁。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因粮饷不继致使边防有失,届时战端一开,所耗又何止今日之数?微臣以为,边关将士浴血,所求乃保家卫国之本,朝廷……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她的话没有直接反驳谁,只是陈述利害,最后一句更是带上了些许情感,点到即止。
殿内静了片刻。这番话,其实在场不少人都明白,但没人愿意为一个远在边关的王爷,去得罪可能未来继承大统的某位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
龙椅上的老皇帝眯了眯眼,看着下方那个不卑不亢的年轻身影,半晌,缓缓道:“宋爱卿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见识。军饷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没有立刻采纳,但也没有斥责,甚至记住了她的姓氏。
这对一个七品小官来说,已是莫大的关注。
退朝时,宋之河能感觉到更多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随着人流向外走。
“宋编修,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之河回头,见是雍王府的长史,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
“下官见过陈长史。”宋之河拱手行礼,心中警铃微作。雍王是三位皇子中势力最盛的一位,也是争夺储位的热门。
陈长史笑容可掬:“宋编修方才殿上所言,深明大义,令人钦佩。我们王爷最爱惜青年才俊,今日在府中设了小宴,不知宋编修可否赏光?”
来了。招揽。
宋之河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荣幸:“王爷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今日需将整理好的前朝实录送入翰林书库,职责在身,不敢怠慢。且下官新入朝堂,学识浅薄,恐言行无状,冲撞了王爷雅兴。待他日下官略有所成,再向王爷请益,方不负王爷期许。”
她婉拒了,理由冠冕堂皇——公务、自谦,让人挑不出错处,也给对方留了余地。
陈长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宋编修勤于王事,王爷知晓了定然欣慰。那便改日。”
看着陈长史离去的背影,宋之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朝堂的第一步,她算是站稳了,但也无疑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抬头望向宫墙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思忖:镇北王迟边澍……听闻他用兵如神,治军极严,不知是怎样一个人物。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结尾钩子:**
宋之河回到翰林院值房,刚坐下准备整理书册,同僚便送来一份需要誊抄的文书。她展开一看,竟是兵部关于此次边关军报的详细抄录,而在末尾批注处,赫然有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陌生字迹,仅有两个字:
**“已阅。”**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印鉴——**“澍”**。
宋之河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