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那位寡言的老编修忽然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过来,放在她案上,声音沙哑地道:“宋编修,这是北疆各州府近三年的舆图册与风物志,尚书省下令要重新勘校整理,以备咨询。你年轻,眼神好,便由你负责初校吧。”
宋之河连忙起身接过:“是,下官遵命。”
老编修点点头,不再多言,佝偻着背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海之中。
宋之河看着那堆起来几乎有半人高的卷宗,心中并无怨言,反而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北疆……那正是迟边澍镇守之地。通过这些舆图和风物志,她或许能更真切地了解那片他守护了十年的土地,了解他面临的到底是怎样的局面。
她埋首于故纸堆中,一页页仔细翻阅。山川河流,关隘要塞,物产民俗……枯燥的文字和数据,在她眼中渐渐鲜活起来。她看到北地苦寒,看到边民不易,也更深刻地理解了为何边军对粮草如此依赖。
当她翻到一份标注为“朔风城防营建图”的残卷时,动作微微一顿。这份图纸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但上面的标注却极为详尽,甚至连一些隐秘的水源地和可供小队人马通行的山间小道都有注明。而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磨损殆尽的旧印痕,她对着光仔细辨认了许久,才依稀看出,那似乎也是一个……“澍”字的轮廓。
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这绝非巧合。
一份是刚刚送来的兵部文书,一份是尘封已久的北疆旧舆图,都出现了他的印记。这只能说明,镇北王对北疆的掌控,远非寻常将领可比,其触角甚至能延伸到翰林院档案的深处。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是纯粹的忠臣良将,还是……别有图谋?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在心头,带来一片湿漉漉的凉意。宋之河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一片迷雾的边缘,而那个名叫迟边澍的男人,就是迷雾中最深沉、最难以捉摸的存在。她本能地想要远离,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寻更多。
她轻轻抚过那模糊的印痕,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来自遥远边关的、铁与血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内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尖细的声音打破了翰林院的宁静:
“宋编修!快!陛下急召,宣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见驾!”
老皇帝为何突然急召她一个七品编修?
是因为军饷之事有了转机?
还是因为她那日的言论惹来了祸端?
抑或是……与那两份带有“澍”字印记的文书有关?
宋之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整理衣冠,随着内侍匆匆步入那越来越密集的雨幕之中,走向未知的君前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