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突如其来的牛皮纸,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打破了宋之河竭力维持的平静。
阅兵。
这绝非普通的军事检阅。在双方关系如此微妙敏感的时刻,迟边澍邀她观礼,用意昭然若揭——他要向她,也通过她向京城,展示北疆铁骑的赫赫军威,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亦是一种强势的宣告。
三日后,卯时未至,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北疆深秋的清晨,寒气刺骨,呵气成霜。
西郊校场坐落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地面冻得坚硬,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当宋之河在陈司马和赵破虏等人的陪同下抵达时,校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数以万计的边军将士按营列阵,鸦雀无声。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皮甲,手持长矛或腰佩战刀,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每一张面孔都饱经风霜,眼神坚定而锐利,那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目光。战马喷吐着白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却无一丝杂音。
宋之河被引至观礼台。观礼台搭建得简单却坚固,上面已有数名边军高级将领,见到她,只是抱拳行礼,神色冷淡,并无多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观礼台正前方,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迟边澍今日未着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铁甲,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势迫人。他并未戴头盔,墨发以金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校场、乃至整个北疆的中心。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深邃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军阵,如同翱翔天际的苍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辰时正,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阅兵开始。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繁复的仪式。随着令旗挥动,战鼓擂响,军阵瞬间动了起来。
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而过,马蹄声如雷鸣,大地为之震颤。他们时而分散包抄,时而聚拢冲锋,马术精湛,配合默契,冲锋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撕裂一切。
步兵方阵踏着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步伐前进,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每一次顿足,每一次呼喝,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感。弓弩手弯弓搭箭,箭矢破空之声尖啸刺耳,远处的草靶瞬间被扎成刺猬。
更有攻城器械的演示,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弩车发射出儿臂粗的弩箭,威力惊人。
宋之河虽不通具体兵法,但也能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虎狼之师。与她在京畿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京营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难怪北狄十年不敢大规模犯边,有这样一支军队镇守,确实堪称国之柱石。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欣赏,反而愈发沉重。这样一支强大的、只听命于迟边澍一人的军队,对龙椅上那位日渐衰老、皇子内斗不休的皇帝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她偷偷看向迟边澍。他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方阵的演练,偶尔会对身旁的将领低声吩咐几句。他似乎对这支军队拥有绝对的信心。
演练接近尾声,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单兵技击与小队搏杀。士兵们两人一组或十人一队,进行真刀真枪的对抗,招式狠辣,拳拳到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虽点到即止,但那凛冽的杀气却弥漫整个校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正在演示刀法的彪悍百夫长,似乎因用力过猛,手中那柄未开刃的演练刀竟脱手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观礼台的方向射来!目标,赫然正是站在稍前位置的宋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