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苏如云一声断喝打断他。
崔叙理好被揪起的领子,“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说,皇上又没要我陪葬,告辞。”
谢则暴跳如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不识好歹。苏如云则报胸不置可否,“回去就是死,你大可试试,夏泽乾已经死了,夏泽麟不会放过你。”
崔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不明不白就死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查明真相。你要走就走吧。”
终究是夏泽乾拉她入京城的这滩浑水。
苏如云明显叹了一声,放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怀孕了。”
崔叙呆愣一瞬。
苏如云继续道:“清早谢则给我把过脉,有两个月了,本想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崔叙紧紧闭上了嘴,踱步至她身旁,“要生下来吗……往后日子必定艰难,你……泽乾……”
他说不下去了,汹涌的情绪后知后觉赶上急于奔命的危机,他鸦翅般的眼睫掩下一切情绪,又快又急道:“你打掉这个孩子,这个月份不会太伤身子,及时止损吧……等挨过这一阵,往后还能继续当你的游侠,皇上不会紧锣密鼓的非得置你于死地,再不济凭泽乾身边的亲信也能护你周全……”
谢则一个跨步猛地挡在崔叙和苏如云中间,“你别擅自给我姐做决定,夏泽乾身边亲信又有几个能尽信?”
“小则,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苏如云道,“孩子我会生下来,夏泽乾死了,若我出什么意外你和小则也要陪在他身边……”
模糊不清的声音越来越远,崔叙还记得当时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则急吼吼打断,吵着闹着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但终究是一语成谶。
崔叙眨掉蒙在眼中的一层薄雾,“无论如何,和夏泽麟拖不了干系,当年老皇帝身子愈发不好,寿材都备下了——其实现在来看,夏泽乾风头太盛,他像是会弑主的利刃,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容忍。”
崔挟月止住他,“别说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一王八一王八蛋合起伙故意使计坑你们。”
“都要死的人了,还不赶紧退位让贤,难道想自己遗臭万年?”
“夏泽乾是不是‘自愿’自缢还难说,当时皇后母族又是个名门望族,依着老王八的性格,一定不喜欢这对母子,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日思夜想把她俩拉下马。”
崔挟月暗骂一句,“咋和崔福斌一样,靠女人上位,有权有势后又第一时间着急洗清自己不干不净的赘婿史。”
崔叙眉梢一跳,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发绿道:“苏如云也是这么骂的,她比较实干,当晚就潜进皇宫给老王八……不是,泰安皇帝下了一壶泄药,第二天早朝都没上。”
崔挟月拍拍他肩膀,摩拳擦掌:“你放心,等我回京了,再给王八蛋下一壶,爹有的儿子也得有。”
“你倒不厚此薄彼。”崔叙拉紧被子,笑道,“记得少下点,别临时找太子顶缸。”
崔挟月暗自松了口气,听寻常睡前故事要注意带好枕头,找崔叙“拼碎片”则要时刻注意讲述者本人的情绪波动。
崔挟月拍拍手站起身:“行了,夜深了,等明天我再来打扰你。”
她整理好书桌上的竹简,又依次吹灭烛火,只留下崔叙床头的一盏小灯,轻掩上门,缓步离去。
崔叙精力早不像少年时那么充沛,多年病体消瘦殚精竭虑,早就留下病根儿,不是崔挟月强迫养半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他定定盯着崔挟月背影。
太像了。
崔挟月和苏如云太像了,还在京城时,崔挟月也许顾及旁物,行事还不像现在大胆肆意,以致崔叙一时不查……
若第一面便是现在模样,他早就敬而远之,连夜推着轮椅转回豫章。
原因无他,苏如云给他留下印象太过深邃,也就逃亡时孕中沉稳几分,其他时候简直比崔挟月还要恶劣。
崔叙深受其害。
他起身半靠在床头,抽出藏在手心的信封,瘦削而修长的手指在陆盛不明字迹上缓缓摩挲两下。
仿佛能隔着薄薄纸张能感受到写信人的热切爱意。
倏地,他扭过头,冲到喉间的痒意再也忽视不掉,压制许久的呛咳铺天盖地袭来。
崔叙整张脸都憋成了可怕的青紫色,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连五脏六腑都倒了个,连呼吸都成了奢求。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才渐渐平息,崔叙鬓角早被冷汗浸透,他虚软般脱力重新靠回床头。
一滩能让崔挟月当场发出尖叫的黏稠血渍赫然出现在崔叙苍白的掌心!
他不甚在意地一把抹去。
脆弱的纸张早被他留下数道深深折痕,甚至还被溅上滴血痕。
崔叙攥紧信封。
希望崔挟月不要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