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挟月见他又气又急,有心想掐死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崔叙这种自己找死的病人。
若非昨日突发刺激,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医好了他的腿,怎么也能恢复点对活下去的期盼……
他就这样铁石心肠,把别人捧到眼前的一颗真心视作无物。
最后崔挟月还是狠不下心来,丢给崔叙暖炉,顺手将床边椅子拉得更近,审犯人似得问道:“说说吧,昨天在湖边看见什么了——总不能一场刺杀就给你吓成这样吧。”
崔叙笑容不变,眼睛畏光般微微眯起,看向崔挟月的目光又郑重又温柔,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人一般,“你关窗关的很快,我没看到什么,应该有人在湖中自尽吧,怪吓人的。”
他又若无其事地飞快略过,“我病的不是时候,等我过两天一定请你,别闹脾气了啊。”
崔挟月无声地呼出口气,敏锐如他,周遭细微波动都能察觉,可为什么不忘心里进一进呢。
得了,和他个病人计较个什么劲儿呢,他不说凭她自己也能查出。崔挟月一拍他的手,递给他正好的药汤,顺着他话头继续道:“得了,还过两天。我做主和南越王告假了,你过年前别想出门了。”
崔叙喝药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问:“我身体怎么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还好意思问!
崔挟月趁他看不见当面翻了个白眼,随后又装作无察无觉般收拾药碗,口中信口胡捏:“谢意然说她才疏学浅诊不出来,只能给你多熬些药,好生将养着。”
崔叙听闻动作果然放松下来,略一思忖,摇头道:“我不能放任夏厉不管,开弓没有回头箭。离年关还要一月多,时间太长了,让我躺这么久,难道准备年末出栏吗?”
“你躺到明年这时候都养不出几斤肉,还出栏。”崔挟月早就料到他会推脱,“年末王府事务多,你不告假南越王也顾不上那些事,行了,再说我没收你轮椅,出院子?下地你都别想!”
崔叙淡然一笑,没说拒绝……也没同意。
眼睛恢复的当晚便指使暗卫推他欲走,却不想轮椅被崔挟月卸下根承轴,一坐上去,轮椅当即噼里啪啦散了一地,被崔挟月抓了个正着。
如此斗智斗勇半月多,崔挟月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而崔叙见夏厉果真并没什么要紧事,也就在院子里安心养病,不再阳奉阴违。
又等了几日,崔挟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谢奇。
怕崔叙反应过激,谢意然在他常喝的药下来一把安眠药,崔叙没反应过来,人先睡过去了。
谢奇看上去与两年前并无什么差别,还是一样的老顽童,一样的怕谢意然。
崔叙睡梦中仍不踏实,眉头紧锁。谢奇手搭在崔叙脉上,垂眸凝视着崔叙的脸,不知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收回手,看了崔叙最近喝的几副药方,“小意干的不错,我开也是开这些。”
谢意然道:“那为何他现在脉象还是……”
谢奇又叹了一声,“看病灶十几年前就落下了,这才半月,不可心急啊。”
崔挟月沉默良久,艰难问出压在她心口许久的问题,“这病……可会影响寿命?”
谢奇回头看了崔叙一眼,他仿佛在梦中踏空一瞬,浑身猛地一抽,谢奇压低了声音,“难说,看脉象他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心脉受损,这病又……唉,兴许受惊咳血也是件好事,他平日里静养为宜,切莫多思。”
崔挟月虽然早有猜测,可听到切实回答,她心口仿佛堵了成沾水厚重的棉花,一时心脏几乎都要停摆,眼前阵阵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崔挟月方才缓缓站直身体,沉声道:“行,往后还要多麻烦两位了。还有一事,我心头一直有个疑问,这边说。”
崔挟月将他们两人引到偏房,“这些天来,我叔父好像格外对谢姑娘有敌意,尤其是在他视力未恢复前。之前我还当是抗拒他眼部的检查,可最近观察下来,仿佛不是这样。”
谢意然一愣。
谢奇却好像并不感到奇怪,直言道:“既然你发现了,我也不瞒你了——小意长得像她舅舅。”
崔挟月喉咙紧的说不出一个字,条件反射般看向谢意然。
是谢则。
能引起崔叙这么大反应的谢家人也只有谢则一人了。
原书中,少年崔叙和谢则相识应该也是谢意然这个年岁。
怪不得。
谢意然颔首,“我母亲也说我长得像,小舅舅和他认识吗?”
不光认识,渊源还很深。若崔挟月没记错,两人从见面到书结尾都是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