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十天，崔挟月白日中露面时间都少了，凡则露面，身边必带着一少年。

他容貌上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若非一身光彩照人的衣裳，丢在人堆里都看不出来。

崔挟月对外只说是新寻来的侍卫，每日要他随身伺候着，同吃同住。甚至有相熟商户戏谑崔挟月好事将近。

那少年——陆盛闻言一拧崔挟月后腰，待人走远，小声愤愤道：“真不识货，这脸能配上你吗？”

崔挟月蹬上马车，“人家也是好心。你快摘了面具，这天越来越热了，多闷得慌。”

这面具还是托谢意然所制。能用这种方法改变容貌者多是想要掩人耳目，自然不想丑得出奇或者美得出奇。

等她做好拿过来，陆盛左挑右选，选不出一张俊些的，只好矮子里拔将军勉强挑了个尚可的。

“左右下马车也要见人，等回府吧。”陆盛摇摇头，罕见地与崔挟月保持着一段距离，“你没有跟他们说过你与我的事情吗？”

崔挟月一把拉他过来，“我不嫌你丑，过来给我按按腿——哪有大肆嚷嚷的，别人别说信，不把我当痴男怨女想攀高枝的疯子都算好的了。”

陆盛低低“哦”了一声。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京城时周全呛他那句“招惹非议，落人口舌”。

虽然他和崔挟月两人都心知肚明，可外人看来他确实是娶了妹妹修书和离后再娶养女。

若有心者，指不定要编排多少难听的闲话出来，甚至都会怀疑温夫人收崔挟月做养女是否为她的畴谋算计。

而且……

那天晚上，陆盛其实听到了崔挟月推脱崔叙所说的话。

他心头像是堵了块大石头，耳畔砰砰做响，听到最后几乎站都站不稳，仓皇跑回下榻的酒楼连喝数十杯凉水，方才能在崔挟月面前正常嬉笑。

靖安侯的头衔非但不能给崔挟月增添助力，反而是一块阻碍吗……

陆盛脸被面具箍得厉害，轻轻伏在崔挟月膝盖上，低声郑重开口道：“等此间事了，我辞官如何？”

崔挟月微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盛勉强笑笑，“实在看皇帝老儿不顺眼，上朝见人也烦，还不如跟你呢。”

“有个鞍前马后的小弟那感情好，”崔挟月声音淡淡，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陆盛头发，像是毫无察觉，她顺着陆盛话头问，“你准备如何安顿黑虎军，让贺将军做统帅？”

马车此时压到一颗细小石子，车厢不可避免地颠簸拢一下。

陆盛眼睛虚虚注视着对面木板上来回晃动的珠帘，想了想道；“估计贺子炙比起想当统帅，更想找个媳妇把自己嫁了。黑虎军体量不大，留一半守在古丝路，一半分散到各个军队中，成不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崔挟月懒洋洋地说：“如此也好，无官一身轻，以后就跟着我吧，也许还能像谷会长他们夫妻一样去西洋转一圈，你还会说英语吗？”

陆盛心虚地眨眨眼，他穿书都二十多年了，英语都要忘到外太空了，索性略过：“他们倒是会挑时间，再晚一两年兴许都去不了了。”

“有我们陆将军在，有什么困境解不了。”崔挟月低低笑了几声，马车停了下来，到谒舍了。

她拍拍陆盛屁股示意他起身，“等到那天，崔叙腿应该也好全乎了，咱们仨兴许也能世界各地都跑跑。”

陆盛豁然起身，“为什么还要带着你叔父！”

“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二位。”崔叙凉滋滋地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崔挟月与陆盛两人具是一惊。

崔挟月猛地掀起帘子，“叔父！你咋出来了——穿的好少，去屋里等我俩！”

崔叙不为所动，双臂抱在胸口，“那位都来多久了，也不说来见见长辈，要不是我来堵你，猴年马月都不兴能见到。”

“祖宗，少说两句……”崔挟月面露祈求，拼命摆手。

车厢里的陆盛一扫刚才的萎靡，趁崔挟月拖延的时间火速整理衣襟，力求能留个好印象。

外面响起轮椅的轱辘声，崔叙声音渐远：“赶紧出来，别让我等太久。”

崔挟月扭头一挑眉，“面具不卸了？”

“不了，里面都是汗，一时半会收拾不干净。”陆盛掀起帘子见崔叙真没在门口，才扶着崔挟月下马车，“等一会见叔父了再解释。”

他神经质地抖着双腿，手心直冒汗，堪比当年查高考分数，“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