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上方的暗流涌动化成南越的一场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日。
正月未过完,年意正浓,崔挟月忙着四处拜访,连着几日不在家,府中冷清下来。
身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嬉笑闹声,崔叙竟有些不适,目光虚浮地落在半空,神思却早已不在眼前。
影一被他派去京城暗查真假。另一方面,他拿不准夏泽麟到底是不是失心疯,黑虎军被陆盛治理得严如铁桶,眼线只能在北镇落脚,一时半刻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局势不明,只能做两手准备。
城外流民所并未糊弄崔挟月,在他有心渲染下,流民皆对夏泽麟心生愤懑,又有夏厉亲自施粥,两厢对比,民心甚旺。
而东南及江南驻军经数年磨合,早已是崔叙掌中之物,一声令下便能剑指京城。
至于其他驻军……
若他没记错,那几位将军多少与泰安皇帝的皇后、先太子母族沈氏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尤其那驻守中原的齐老将军,夏泽乾年幼时曾跟随他习骑射功夫。
虽然没教几天就被小太子气走不了了之……
崔叙无奈颔首,希望夏泽乾在天之灵保佑齐将军心中不计较稚子顽劣,给几分薄面。
正思量间,影一在门外轻叩几声暗语。
崔叙微愣,影一派去没几天,南越与京城相去甚远,如何能如此快回来?
影一匆匆行过一礼,身上往返奔波的尘土味还没散干净,他道:“主子,查实了,那三道圣旨确实无误。”
崔叙眉头轻蹙,圣旨竟真是真的,那夏泽麟是真疯了。他抬眼,见影一面色沉郁,心下一凛:“还有别的事?”
“陆盛身死,贺栖被囚。”影一语气凝重,挑重点快速道,“现在黑虎军由都护府掌控。”
“怎么会?”崔叙瞳孔骤然紧缩,“是哪里出了岔子?”
影一简述一遍:“……据暗线来报,那太监第三道圣旨尚未拿出便已酿成惨剧。皇帝将死讯压了下来,靖安侯密不发丧。”
崔叙手指无意识扣紧桌案,那太监行事太过蹊跷,期间疑点重重,定有第三人参与其中。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崔叙深吸一口气,心中思绪百转,强行打起精神,“黑虎军与都护府不睦已久,陆盛死了军队更是激愤,强行掌控不易。吩咐下去看能不能趁乱将第三道圣旨拿来、以及太监身边的干儿子、还有趁机接近贺栖……”
影一飞速记下,“京城那边压也压不了多久,属下离开时已有隐约议论传出。”
崔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短暂地闭了下眼睛,并不多意外,“时间不多了,动作要快,不惜代价,在朝廷官员过去之前联系到贺栖。”
贺栖年轻,沉不下心思,往日言语间多有冒犯之意。仅此一事,心中更是积愤难平。
比起处处□□的陆盛,现在是个敲墙角夺军权的好机会。
影一领命,转身要走,又被崔叙叫住:“你可探得陆盛尸身在何处?”
“尚在军营之中,”影一道,“靖安侯幼年被北镇校尉收养,校尉死后家中再无他人,论起来也就是崔……”
崔叙截口打断:“他多大被收养的?”
影一:“似是泰安三十三、四年入的户籍,可要再次探查一二?”
“不必。”崔叙摇头,眸色深沉。
他并不指望陆盛真是夏泽麟遗孤——那崽子出生下来就厄运缠身,估计也没有什么能坚持活到让人收养的运气。
更何况陆盛长的没半分相似,平凡得可怜,若真是那对夫妻的孩子,恐怕要相互指责争吵不休了。
不过年岁倒是与那人相仿。
够用了。
数个念头在崔叙心中迅速成形、串联,化作一道冷光,吩咐道:“派人暗中在民间宣扬陆盛为先太子遗孤,皇帝残害忠良,罔顾人伦……之类的,怎么惨怎么来。”
影一疑道:“可陆盛不是死了吗?”
崔叙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微笑。
“就是因为他死了。”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仿佛要浸透山河。
“还有……”
还有崔挟月。
再如何回避,也不得不面对她。
崔叙深吸一口气,嘴角弧度悄然消失,冷声道:“控制小姐身边的人,只言片语都不能流进她耳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