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擦过。
触手光滑。
崔挟月心口猛地一颤,指肚又细细碾过那片肌肤。
没有疤痕。
眼前这人耳后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裴回夜去哪了!?
这人又是什么谁?
崔挟月喉头发紧,脑中嗡嗡作响,她强撑着面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被她按住的那人已经吓得浑身筛糠,哆哆嗦嗦地应声,颤抖地对着小婢女吩咐道:“只是……做噩梦了,去给我煎碗安神药来。”
屏风外传来细碎的响声。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眼看婢女还欲绕过屏风,崔挟月指下微微一紧。
那人浑身一僵,随即厉声喝道:“快走!”
声音拔的又尖又高,倒真有了几分主子发怒的样子。小婢女被这一声吓住,脚步顿在原地抽出了片刻,终于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崔挟月深吸一口气。
脑中飞速运转,戏还要继续演下去,面上的凶恶一分没减,继续压着嗓子威胁:“把你的钱财都交出来,今晚的事谁也不能说,听明白没有?!”
“是是是……”那人手忙脚乱地翻出枕下小匣子,把里头簪子首饰一股脑往崔挟月手里塞,泪痕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瞧得崔挟月一阵心烦。她忍不住想,要是裴回夜在这,她一定不是这种反应……
崔挟月低头扫了一眼。
金簪玉镯珠花……零零碎碎塞了满手,她一眼就数完了。
……没有她送给裴回夜那些物件。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像是小婢女走远了又折返,隔着院子在吩咐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节外生枝便不妙了。
来不及细想,崔挟月飞快收拾好纷乱的情绪,把首饰往袖中一拢,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盛斜卧在院墙外一颗老树枝干上,嘴里叼着根干巴草根,两腿晃来晃去,悠闲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夜色浓密,还当真发现不了他。
他听见动静偏头,见崔挟月翻出来,明显一愣,“这么快?我还当你们姊妹许久不见,有许多悄悄话说呢。”
崔挟月气还未喘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出意外了,回家说。”
陆盛神色一凛,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收拢了干净。他揽住她的腰,几息便跳出裴府。
他遥遥回头看了一眼,裴府隐约有烛火次第亮起,一盏接着一盏,像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夜风吹动廊下的铃铛,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小婢女端着安神药回来时,“裴回夜”缩在床角,脸色苍白,泪痕未干,吓得手里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消息自然瞒不住,不到半个时辰,裴回夜母亲申氏便被请到了院中。
申氏踏进房门时,脸上瞧不出什么波澜,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
下人们寒蝉若惊地垂首立在两侧,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申氏刚一落座,那个顶着裴回夜脸的人便扑了过来,跪伏在她膝前,烛火映着那张泪痕狼藉的脸,看上去好不可怜。
“人都下去,怎么回事?”申氏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姑母!有贼人……翻窗进来的……”那人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把经过说了一遍,“大约……大约是谋财的,拿了东西就走,没伤我……”
申氏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跪在脚边的人。
这裴家旁支女儿,与裴回夜生辰长相差不了多少,恨不得双生子般,只是这性子……
哭哭啼啼的。
烛光在她半张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另外半张脸纹丝不动。她听完了,没有接话,也没有伸手去扶。
跪着的人渐渐有些撑不住,哭声也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裴母的目光,但不光平静的像一滩死水,却又深的让人发慌。
裴回仪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去,也不敢大声哭了。
申氏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谋财?”
“是、是啊……”她小声应道,“那人翻了收拾匣子,拿了好几件呢……”
申氏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是想叹,最终却什么表情都没有浮上来,“行了,人没伤着就是万幸。回去歇着吧。”
裴回仪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抽噎着应了声“是”,扶着婢女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转身时,瞧见了凌乱的妆奁,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鬓角。
那只金镶玉的步摇没了,是他最喜欢的一只平日里都舍不得带,就在梳妆时拿来把玩两回。还有那对红宝石耳坠……
那可都是她的东西。
虽然不是顶好的,可就那么寻常几件,也是她来了之后好不容易攒下的。
她抱着被子,越想越心疼,眼眶又红了一圈,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怕外头人听见,就能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的抽噎。
那个贼人拿走什么不好,偏要她的首饰。
真是……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