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南望着巴雅荼,眼中闪过落寞,这一生,也就这一次的触手可及。
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大概便是那年初见,他刚来长老院的时候吧。少女明媚张扬的面庞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心中,他只敢小心翼翼的收藏,一藏便是二十年。
他摸上自己的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谢谢你。”
客栈
月光穿过窗棂,薄薄洒了一地。香炉里青烟袅袅,幽香盈室,熏得人昏昏沉沉。
沈言和衣而卧,渐渐入了梦。
梦里有个女子,始终在他身侧徘徊,不曾离去。
她腕间那串红玛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鹅黄的衣衫如蝶翼般翩跹,还有一股点心的甜香,一缕缕从他意识深处漫上来。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也触不到她的温度,却只觉得温暖无比,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每当他真的走近,眼前的一切便化作一缕白烟,忽的散尽。
沈言猛然睁开眼,怔怔望着帐顶。他不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场梦。
明明一切都妥帖了,陆离的嗓子已然痊愈,人也救回来了。
等等。
救?
为何用的是“救”字?
他们不是一同前往苗周一族的吗?
沈言顿觉脑中像被什么东西绞着,隐隐作痛。他揉了揉额角,心头愈发烦闷,索性起身下床,摸索着点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徐徐亮起,驱散了几分夜色。他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香炉上。他记得,回来的时候,炉中并无香火。
沈言蹙了蹙眉,走过去掀开炉盖,里面的香已燃了大半。
这香气扰得他心绪不宁。他干脆灭了香火,将炉子推到一旁,夜色重又安静下来。
第二日
沈言天未亮便起了。萧策踱步进来,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沈言被他看得不甚自在,蹙眉道:“殿下盯着我做什么?”
萧策声音微微一挑:“沈卿,昨日睡得可好?我可是特意叫人备了安神的香,给你和李序都点上了。”
沈言斜睨了他一眼,心里半点不信他有这般好心。
毕竟二人素来针锋相对。
正说着,廊下忽然传来陆离懊恼的声音:“李序,你站住!还给我!”
萧策循声往门口望去。
只见李序蹦蹦跳跳地窜进来,手里不知攥着什么东西。陆离紧随其后,伸手便拧住他的耳朵,气道:“还给我!”
“我不!”李序梗着脖子,半分不让,“你都吃了两块了,我一块都没尝着呢。”
“咳咳。”
李序循声转头,正对上萧策那张阴恻恻的脸。他嘴角一抽,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换了副委屈的腔调:“殿下,您怎么这样!我可真的一块都没吃着啊!”
“男子汉大丈夫,和一小姑娘强夺吃食,说出去也不叫人笑话。”萧策的语气略微带着点指责。
李序只得把那包吃食全数塞进陆离手中,不情不愿地坐到一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安慰道:“没事,等回了东陵,我好好犒劳你。”
萧策嘴角微微一抽,眉头轻皱,扇骨一下一下敲在掌心,语气不善:“说的好像本王亏待了你似的。”
“殿下就是偏心。”李序嘟囔着,“若是姜姑娘在,定不会让我饿肚子。”
话一出口,李序自己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萧策:“殿下,姜姑娘是谁?”
萧策眉眼一沉,声音淡下来:“定是你胡言乱语。”
“不是的,殿下!”李序急忙辩解,“您知道我从不说谎的。”
沈言闻言,慢慢抬起眼,望向李序。
姜姑娘?
好生熟悉的称呼。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愉悦,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萧策那反应,分明是不想让李序知道这个人。可这人究竟和李序有什么干系?
不对!沈言眸光微凝。
他也觉得熟悉。不,应该说:这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有些什么干系。
萧策无奈地扶额,轻叹一声:“她不过是给了你一点吃食,你倒记得这样清楚。”
李序却愈发狐疑地盯着他:“殿下,恐怕不止给过吃食这么简单吧?”
见糊弄不过去,萧策便懒懒道:“自然不止。那位姜姑娘生得温婉可人,可惜是个蛇蝎心肠。你年少时倾心于她,后来她离开了,你发了一场高热,醒来后便不记得她了。”
李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自然是在她该在的地方。”萧策语气散漫,显然不愿多谈。
一旁默不作声的陆离,眼中却渐渐涌上惊恐之色。她看了看几人,低声问道:“沈言,你记得她吗?”
沈言微微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策一把攥住陆离的手腕,语气放得温和:“阿离,可是头疼又犯了?巴雅荼说了,你这症候如今容易发作,我先送你回房歇着。”
陆离却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急切地问道:“殿下,你当真不记得她了吗?”
“阿离,你是不是糊涂了?”萧策眉头微蹙,“姜姑娘早就离开了,你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又催促道:“我先送你回房。”
沈言在一旁静静看着,总觉得萧策神色间藏着什么事,不肯对他们言明。
陆离回到房中,仍不死心,又问道:“殿下,你真的不记得绾姐姐了吗?她是镇国侯府的嫡女,我们三人从前形影不离。这些,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萧策指节收紧,缓缓攥成拳头,声音冷了下来:“你记错了。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东陵,阿离,莫要再想这些无谓的事了。”
顿了顿,他又道:“好好歇着吧。”
“你想把她留在这里,是不是?”陆离嗓音发紧,“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姜绾了?”
她定定望着萧策,知晓他一定清楚其中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