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脱的汗水,脸庞便已经褪色的光无,脚边被倒放的几盆水里,早已布满了傾满了红,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蔓延在这个房间。
爹跪在了娘的面前,扯过躺在床上,娘的长着薄茧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忏悔着是自己的原因让娘受了这么多苦,也感谢着老天爷的庇佑,让娘平安的过了这场劫难。
自责懊悔的眼泪,混杂着欣喜而又劫后余生的庆幸的笑容。
是鼻涕眼泪糊着的笑容,丑陋却又美好。
而在真正是历尽苦难后获得了新生的娘,感受着手掌被篡握的炙热,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沾染在了额头面颊上,像无数条密密麻麻的小蛇。
经历完一场生产后,本应当只是肚子的消渐,而娘此刻的模样却像是将寿命消减了般的,明明已经失血失到嘴唇发白面色发青,眼眶和面皮都像是凹陷了一半。
那个肚子,那个生完孩子的肚子却仍是高高隆起的,却又松塌软绵,如同醒过头的面团,溢出了锅盖后漏出那的那些个被挤压的软白面,明明已经知道那不过是些“面团”,却看着那仍不断蒸腾攀爬的扩大时,而生出那些“面团”是否也是具有生命的,往外挣扎,拼命寻求生机的荒诞感。
可事实上,二姐在看到母亲那膨胀而又松垮的肚皮时,她的内心就是如此。
那肚子里,是否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被肚皮或者那个出生的孩子吸收掉了。
亦或者,现在出生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弟弟,我们的弟弟已经死了,现在那个出生的“东西”只是占据了她们弟弟的身体存活下来了。
各种各样的思想环绕在她的心头。
在她打第一眼起看到那接生婆抱出来的娃娃时,她便莫名的厌恶,她不想承认那是她的弟弟,甚至是思想更加恶毒的,她甚至不想也不希望让这个弟弟出生的。
应该是娘活着,让那个弟弟死去的,这才是正确的。
那要掐死他吗,掐死那个,让她不喜欢觉得不应该存活的生物。
娘受了这么多苦也是因为它吧。
而且,她确实觉得那个出生的东西,不应该是她的弟弟。
或许她的弟弟已经死掉了重新去投胎了,只是那个娃娃的身体还能用,被那个接生婆用了咒换上了其他的灵魂。
要掐死吗,这对她而言实在太容易了,手指轻轻收紧便是一掰那东西就歇了气了。
尸体怎么办,村里女婴的尸体不少,男婴倒是少见。
是跟着一起丢到女婴坑里,还是拿到山林里去喂了那是牲畜吃了。
可是又该怎么跟爹娘解释四弟死了的事情呢。
他们绝对会伤心的吧。
可是,不杀那个“东西”,她的心头总是隐约的感到不详,她总觉得那个“东西”的出生,会将这个家的幸福彻底打破。
她总是很相信自己的自觉,而她的直觉向来都是准确的,几乎从没有出过错,也没有伤害过她和她的家人。
二姐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当了这么多年的猎户,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什么样的畜牲她都杀过宰过,对待她不在乎的人和事,她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所以,在对待这个她打心底就不认可的弟弟,她同样没什么好犹豫留恋的。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爹娘解释,才能让爹娘不伤心难过。
再者,她的犹豫也多是因为这个“东西”无论再怎么说,都是娘十月怀胎,真真切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留下来的。
再怎么说也得看着她娘的面子,让着“东西”活一段时间,再杀有情理。
而且长大了些杀了,还可以有理由说是这“东西”自己跑出去玩摔死了或者呛死了做借口,也怀疑不到她的身上。
但真能放任这“东西”长大吗…?
心中的焦躁和烦闷越发的明显,便是摆在明面上的将眉头愁成结巴样的。
让坐在床上也在关注自己二姑娘的娘有些担忧。
那低小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二丫头是累着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啊,眉头咋拧的这么深啊。”
听着娘的话语,在旁跪着哭着庆幸的爹也抬起头,将那张眼泪鼻涕一脸的脸抬起来有些疑惑的,而又想起了之前在前院二丫头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有些担忧的望向了身后的二丫头。
“没,没,没什么,只是在想给四弟起什么名字,大姐不在家,咱家也没几个有文化的,在想这事,爹娘放心吧,我身子骨你们是晓得的壮实的很咧。”
二姐这么说着,挤出了个勉强的笑。
今天这一遭生产确实将大伙的精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在屋里生产的娘,和一直在外面神情高度集中的爹,大家伙的精力确实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又加上对二丫头十分爱家人又护短的性格,便在没多想些其他。
不过,换在平常以爹娘对二丫头的了解,也定是想不到自家把家人当成宝贝的二丫头,竟在第一眼,就生出了将刚出生的四娃娃搞死的这样恶毒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