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痛苦,所以清醒。
也因为清醒,所以也明确着自己的想法。
李小丫头是想过,摸索着逃离出村庄的路线的,可从未想过自己在摸索着村庄内的大致地形时。
会仅仅同过路的几个青年,因为一个对视而率先的别开眼,而被当做是瞧不起他们的理由,来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李小丫头从来都是知道的,知道她爹老李头是个人渣。
在她尚有记忆的时候,那些个弟弟妹妹明明出生了,又明明陪她长大了。
却每每会在走啊跑啊会讲话的时候,被老李头带出门后,便后再也没回来。
而往往带着,弟弟妹妹出门后,又回来的老李头手上,要么会提着大串吃食,要么就是满脸笑意的回来去房里,找有些会哭泣有些会欣喜的后娘们。
她能隐约的猜到,以及那在邻里附近的讨论声中得知她爹是在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几乎为曾接触外面的世界,打出出生起便就呆在那个泥巴房,和篱笆拦围着的地方生活。
所以,她常常趴在房子内最靠近外围的角落,去听着外面的人讨论的闲聊的事情,各种各样的她都爱听也都会听。
她就像那些被圈着等着下蛋的母鸡,短小的人生中来来往往接触的,也都是那些爹新娶的后娘,还有后娘们生的小娃娃,只不过她是知道的。
知道那些小娃娃,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爹带出去卖了的。
或许,在她之前也有几个哥哥姐姐,只不过同样被卖了。
李小丫头也知道自己是被卖了的,只是那买她的人,嫌她年纪小了不能生娃娃,让她爹老李头养几年送过来而已。
所以,她一直被教导,被她那早就卖了她的爹教导,也被她爹娶的后面那几个娘教导。
她天生就是要给人生娃娃的命,一直生,生到死为止,就像那下单的母鸡,生到后面老了生不动了还可以做炖汤喝。
所以,她爹她那后娘们对她很冷漠。
永远都是饿不死和打不死之间的对待她。
毕竟,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个早就被爹卖出去的女儿也是如此。
已经被当做是别人的物件了,留在手里,自然觉得多给些吃的,对她好些都是浪费。
便是三天一小饿,五天一大打的,只要活着,不死在他们手里,赔了了卖出去的钱就行了。
就算如此的艰苦,可对比那些后娘的遭遇而言,她仍觉得被饿被打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得令她胆怯。
真正的,让她觉得恐怖而又荒谬。
是那些后娘在房里生产时的哭嚎尖叫,以及她进房间受伤那些污血的时候,看着她爹老李头抱着那刚出生的孩子直打量,两只向内凹陷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嘴里又喜滋滋的说到:“男的女的都好啊,男的换肉,女的换钱,都是个宝啊。”这样的话语。
她也不知道那些被她卖出去的娃娃,都去到了那些地方,会怎么样。
但是,她知道自己是要被卖去给老光棍当婆娘生娃娃的。
她见过三两次了,那邻村的老光棍。
瘸了个腿,又瞎了只眼,头发都掉的稀稀毛了,身上的皮肉松垮到,能夹死十几只蚊虫的程度。
比她爹更矮,脾气也更毒。
那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就等着她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把她生吞活剥拆了吃的模样。
很瘆人,瘆人到她觉得那老光棍跟她那跌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说她爹是卖娃娃发家的,那看到那老光棍第一眼,李小丫头便觉得那老光棍是那种,喝酒没有下酒菜,就会把娃娃剁了咽酒的人。
她不知道那老光棍有没有媳妇和孩子,也不敢问,但是她总感觉是有的,只是都被那老光棍害死了。
所以,她心底是千万个不情愿,哪怕从小被“规训”着要跟着老光棍当婆娘生娃娃。
但是,实在看的太恐怖了,便是那崎岖到扭曲的手指和脸,以及看着她时那副凶狠恶毒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剁碎了的模样。
以及跟我爹讨论着谁家生了几个娃娃,又是哪家的婆娘能生这种话题下,发出的污言秽语等等等等,一切都令她感到窒息。
所以,她是想逃的,只是在村子里摸索的时候,就因为看和对方对视时率先移开了眼睛,这个理由被当做瞧不起那群青年,就被抓着围起来打了。
被打的时候,她就在想,原来外面的人,和她爹那个渣渣没有什么区别啊。
她是个想反抗的人,同家里面那些一窝一窝生着娃娃,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娃娃被我爹抱着去卖,只会把愤怒发泄到比她爹弱小的她的身上的,那些后娘不同。
她是想反抗那些直接伤害她的人,只是她太瘦弱也太幼小了。
以至于,她的反抗显得微乎其微,甚至让那些加害者都感觉不出她的反抗。
她想啊,这个世界真坏啊,家里面是人渣,到了外面也都是人渣。
既然,都是人渣的话,她是不是当个人渣,也会过的舒坦些呢。
便是这么想着,她便遇到了文家老二文善斌了。
打从最开始的求饶和求助时,她便没想到对方会帮忙,只是出于本能的喊叫罢了。
毕竟,李小丫头心底已经认为这个村子已经没救了,人渣和人渣间得相互折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