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天气很好。

叶修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片蓝色的天空。帽檐压得很低，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蓝瑾舟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只是那么一瞬。

然后他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车呢？”他问。

蓝瑾舟看了眼手机：“一分钟。”

陈果已经拉着唐柔在拍路边的荣耀广告牌了，嘴里叨叨着“这个是谁那个是谁”，唐柔被她拽着，表情无奈但纵容。

叶修站在蓝瑾舟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风从停车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尾气和这个城市特有的味道，叶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苏沐橙第一次来S市打比赛的时候。

他侧头看了蓝瑾舟一眼。

蓝瑾舟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怎么了？”叶修问。

蓝瑾舟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文州？少天？王杰希？”

三个名字，三个问号。

叶修笑了一声：“人缘不错啊。”

蓝瑾舟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叶修看见里面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或者说是揶揄。

“你吃醋？”

叶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蓝瑾舟会这么说。

不是没想到蓝瑾舟会问，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这种带着点调侃、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期待的语气。

叶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和平常的懒洋洋不太一样，有点深，有点——说不清。

“我吃不吃醋，”他说，“你不知道？”

这回轮到蓝瑾舟愣住了。

车到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帮忙开后备箱。陈果的嗓门盖过了一切：“快快快！上车！冻死了！”

蓝瑾舟收回目光，转身去帮忙搬行李。

叶修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跟上去。

车驶入市区。

陈果扒着车窗看个不停，从高楼大厦看到路边的小吃摊，从商场外墙的荣耀海报看到路人手里的周边袋子，唐柔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偶尔应一声。

最后一排，蓝瑾舟靠窗坐着，叶修在他旁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少天说要过来。”蓝瑾舟看着手机，声音很轻，只够旁边的人听见。

叶修嗯了一声，没睁眼。

“文州应该也会来。”

又是一声嗯。

“王杰希可能也会。”

叶修睁开眼，侧头看他。

“你是在跟我汇报行程，”他问，“还是在问我怎么办？”

蓝瑾舟对上他的目光。

“问你怎么办。”

叶修笑了一下。

“我怎么办不重要。”他说，“你想怎么办，才重要。”

蓝瑾舟沉默了一瞬。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很淡的表情照得分明，他没有说话，但叶修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我想……”蓝瑾舟开口，又顿住。

叶修等着。

蓝瑾舟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建筑和人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先见一下沐橙，说要一起吃饭。”

叶修点了点头。

“那就先见沐橙。”

他没有问然后，没有问见了沐橙之后，那些等在S市的人该怎么办，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该怎么办，那些正在他和蓝瑾舟之间慢慢发酵的东西该怎么办。

他只是说，那就先见沐橙。

蓝瑾舟转头看他。

叶修已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又要睡着了。

但蓝瑾舟看见他的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很浅。

但确实在。

蓝瑾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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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是一家低调的高档酒店，离场馆步行十分钟，周围很安静。

蓝瑾舟定的房间是两间——陈果和唐柔一间，他和叶修一间。

陈果拿到房卡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你俩一间？”

“嗯。”蓝瑾舟面不改色，“省钱。”

陈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修，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唐柔拉了她一把：“果果，我们上去放行李。”

电梯里，陈果还在嘀咕：“省钱？小舟那个票都舍得买，还省这个钱？”

唐柔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另一间房里，叶修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这床不错。”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蓝瑾舟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叶修翻了个身，看着他，“你定。”

蓝瑾舟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翻餐厅。

叶修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肩线很直，站姿很稳。

他看着那个人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沐秋说过的话：

“那人啊，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细，他愿意为你操心的时候，你就偷着乐吧。”

叶修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觉得，苏沐秋说得真他妈对。

“阿修。”

“嗯？”

蓝瑾舟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你之前来过S市很多次吧。”

“嗯。”

“比赛的时候，都是住酒店？”

“嗯，主办方安排的。”

蓝瑾舟沉默了一瞬。

“那这次。”他说，“算是第一次自己住进来。”

叶修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明白了蓝瑾舟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