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的观战席上，人渐渐散去。

一枪穿云没有动。

周泽楷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本就寡淡的表情照得更加难以捉摸。他的目光落在观战席的列表上，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的ID——沐蓝瑾舟。

观战结束了，那个ID也暗了下去，显示“已离线”。

他的手指动了动，鼠标划过屏幕上那个已经灰掉的名字，停了一秒。

然后他也退了游戏。

他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企鹅，往下翻。

联系人列表不是很长，但分组很清晰——轮回战队、家人、还有……

一个单独的分组。

分组的名字是空的，只有一个备注—学长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金色的眼睛。

周泽楷看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

对话框是空的，上一次聊天记录，停在两年前。

周泽楷：学长。

学长：怎么了，小泽楷。

周泽楷：我今天正式出道了。

学长：我看到了，很厉害。

周泽楷：谢谢。

学长：（微笑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年前的他，忙得脚不沾地，学业、训练、比赛、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偶尔深夜躺在床上，会想起那个名字，但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说什么。

两年前的学长，好像也忙，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背景是国外的街道、图书馆、陌生的文字。他点赞，对方从来不回。他也不在意——学长本来就不是喜欢说话的人。

后来，点赞也少了。

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周泽楷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说什么？两年没联系，突然发一句“我看见你了”？还是“好久不见”？

周泽楷知道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周泽楷的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

他低下头，手指开始动。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很慢。

像是每个字都要想很久。

打完，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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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瑾舟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备注。

小泽楷

蓝瑾舟愣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

小泽楷：学长。

小泽楷：刚刚竞技场，是你吧。

蓝瑾舟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带着一点怀念，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他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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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S市某中学】

蓝瑾舟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他难得回国受邀回母校演讲，讲完正事之后，没急着走，一个人在校园里慢慢逛。

走到天台的时候，他忽然想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苏沐秋的，那时候苏沐秋还在，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电话那头跟他讨论新版本的更新。

“枪手改得挺多的，你回来得试试。”

“嗯。”

“对了，那个新技能你看了吗？我觉得可以用在——”

蓝瑾舟一边听，一边走到天台边缘，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学生。

阳光很好，风很好，苏沐秋的声音也很好。

他打完电话，收起手机，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一个男孩。

穿着校服，缩在天台的阴影里，像是睡着了。

蓝瑾舟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那男孩一眼，没有叫醒他，放轻脚步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那男孩就动了。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蓝瑾舟的目光。

四目相对。

蓝瑾舟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刚刚睡醒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十二三岁的样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男孩看着他，也愣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

然后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偷懒被抓包”的紧张。

蓝瑾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没事，”他说，“我只是来打个电话。”

男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蓝瑾舟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说话，便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刚转身，衣角被拉住了。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拽疼他，又像是怕他跑掉。

蓝瑾舟低头，看见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节分明，握着他衣角的样子有点笨拙。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男孩的脸更红了。

红的程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蔓延，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但他没有松手。

蓝瑾舟没有挣开。

他看着这个红着脸、拉着自己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漂亮男孩，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怎么了？”他问。

男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蓝瑾舟等了他两秒，见他实在憋不出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要吃冰淇淋吗？”他问。

男孩愣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蓝瑾舟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两秒后，男孩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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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的便利店。

蓝瑾舟买了两个甜筒，一个递给他，一个自己拿着。

两个人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吃着冰淇淋。

男孩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舔，睫毛垂下来，安静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蓝瑾舟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顿了顿。

“周泽楷。”他说。

声音很轻，很好听，像春天的风。

蓝瑾舟点点头。

“刚才在天台，是逃课？”

周泽楷的脸又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为什么？”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不想上体育课。”

蓝瑾舟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什么课？”

周泽楷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

蓝瑾舟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冰淇淋。

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忽然开口。

“荣耀。”他说，“好玩吗？”

蓝瑾舟愣住。

周泽楷眨了眨眼。

蓝瑾舟想了想。

“好玩。”他说，“你想玩吗？”

周泽楷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垂下眼，小声说：“要上课。”

蓝瑾舟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真实一点，带着一点暖意。

“那就好好学习。”他说，“休息的时候，我带你玩。”

周泽楷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真的？”

“真的。”

周泽楷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

但蓝瑾舟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小。

但确实在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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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他们加了企鹅好友。

周泽楷的备注，蓝瑾舟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小泽楷。

小周不怎么说话，但每次给他发消息，都会回复。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我今天打到20级了”。

后来他出国了。

时差、学业、还有生活里那些说不清的琐事，让联系变得越来越少。但每次看见小周的头像亮着，他都会想，那个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再后来，他听说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