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时间要往后推吗？”
程生仪深吸一口气，轻轻挣脱开黎源的手，将她交到一旁的医生手中，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不用。”
目送着黎源进去以后，徐清一本想让程生仪跟她去她的办公室，却没想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眼神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徐清一没有坐，而是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除去一个星期前匆匆忙忙见面，上一次她见到程生仪还是在她18岁的成人礼上
那时的她明媚不可方物，被众星捧月簇拥着成为人群焦点却又一副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而现在的她，精心打理的头发随意扎起，一向精致的脸素着，身上穿着最简单常见的白T长裤，依旧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身上的气质却总让人感觉她不该是现在这样
徐清一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她也不由的有些相信传闻中的下蛊和鬼上身
毕竟除了解释不通的玄学，她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高傲冷漠的人因为一个人就忍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看够没？”
思绪被打断，徐清一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在程生仪身旁坐下
“不好意思，实在是，有点惊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你别介意。”
“你和许知遥他们联系上了？”
徐清一点点头，她和程生仪是小学同学，而在程生仪的记忆中，她和程生仪的交际并不多，再加上她朋友太多，而自己连周阿姨的审核名单都没过，她都以为程生仪根本不会记得她这号人
所以贸然接到她的电话时，徐清一是意外的，除此之外，又有些莫名的紧张，除了医术，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能帮程生仪什么
“毕竟以后要常见，我总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程生仪不置可否：“所以你和他们说了我在这。”
徐清一这次回答的很是干脆：“没有，我只是问了一嘴，其他什么也没说。”
她和许知遥娄观雪她们的交集并不深，唯一联系大多是程生仪，而程生仪既然不愿意说，她更不会多此一举去告诉她们
看着周盈盈和大家都找人找的急疯了，而人却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很是微妙
她还记得周盈盈当时找到她时说的话，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点评了她的家庭和过往经历，那时她是有些讨厌周盈盈的，这种讨厌一直持续至今其实已经变淡了很多，只是如果能给她添点麻烦，她也很乐意
面前的门拉开一道缝隙，身旁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徐清一也跟着站起身，接过小护士手里的报告
“徐医生，这是黎小姐的诊断报告。”
她点点头，看着程生仪站在原地皱着眉看向那道缝隙，里面护士的安抚声和黎源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说话声音传来
几乎听清的瞬间，程生仪就没办法维持淡定，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治疗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大概还剩一个半小时，你最好别让她在这个期间看到你，否则重新再来，痛苦的还是她。”
见程生仪在原地站定，小护士眼疾手快关上门，声音也随着关门声隔绝在里面
徐清一翻开报告，看了一会后面露古怪的瞥了眼程生仪，随后又接着往后翻，看完后和小护士调整了一下治疗方案，讨论到用药时，她又看了眼还站着的程生仪
“这个药她用下来效果还不错，只是价格有点贵，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一种？”
她猜两人出来的匆忙，钱应该没带够，一万二一月的药，对此时的程生仪来说，应该有些超预算
“就用这个。”
程生仪沉声说着，退后两步坐回长椅上
她的回答在徐清一的意料之中，她交代完小护士，等人离开后转过身，忽然余光看到程生仪敞开的领口处多了好几片红痕
“你脖子怎么了？”
程生仪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颈侧，今早起来时黎源也说了她脖子上红了一片
“应该是蚊子咬了。”
徐清一坐近了点，看仔细后瞬间明白了：“你这衣服布料不行，港城本来就闷热，你这看着不像蚊子咬的，别是闷出痱子了，我让同事给你挂个号，你去门诊看看拿个药吧。”
“不用。”程生仪还记着刚才徐清一看报告时的表情“黎源的报告是有什么问题吗？”
徐清一有些无奈，但秉持着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和程生仪说起了情况
“你们这段时间，没分开睡吧？”
“嗯。”
“你别太纵容她了，只是一个月而已，有时候该狠心就得狠下心来。”见程生仪不说话，徐清一以为她是在担心黎源哭，毕竟黎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加上软萌的声线，撒起娇来的确有些让人忍不住怜爱，只是她知道，程生仪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毕竟她要是一直不好，你总不能一辈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吧？”
“我可以。”
热恋中的人，尤其是经受过磨难，总是听不了任何分开或者不好的字眼
程生仪本就做好了一辈子守着黎源的准备，只是她知道，生病对于黎源来说也同样痛苦，能治疗好肯定是更好的
有些话，在徐清一面前说有些太过矫情，但程生仪很想说，她们两个人之中，明明是她更离不开黎源
徐清一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坦然承认的程生仪
“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力克制自己，不会再影响后续的治疗。”
她没想到，自己的判断居然失误了
记忆里，程生仪一向是不会承认自己会错的人，哪怕前一天两人还能熟稔聊天，第二天她就是冷酷到不近人情的直接无视她，就好像两个人从来不认识一样，她还以为程生仪永远都不会变
徐清一忽然有些好奇，黎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侧身看了眼程生仪颈侧的红痕
“黎源至少还要吃三个月，三个月后要看恢复情况决定要不要继续用药，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份工作？”
徐清一本是好心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加上现在身份忽然的转变，再开口时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得和优越感
说出口后，她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一阵后怕，连忙去观察程生仪的表情
“不用了，谢谢。”
面前的人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听出来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就连徐清一也捉摸不透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所以在程生仪站起身时，她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我需要出去一趟，如果治疗结束我还没赶回来，麻烦告诉黎源，让她一定在这等我回来。”
“好。”徐清一迟疑了一瞬才应下，随后想起什么，转身进办公室拿出了自己的名片
“程……生仪。”她将名片递了过去“门诊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报我名字就好，既然要出去的话还是去看一下吧，毕竟你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怕更严重。”
看着程生仪接过名片，徐清一稍稍松了口气“黎源那边我会亲自盯着的，你放心吧。”
“嗯。”
程生仪点头回应，转身下楼
门诊部的几乎没什么人排队，程生仪朝挂号窗口走去，路过垃圾桶时将手里的名片随手丢了进去
“你好，帮我挂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