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安点点头。
绍六轻推谢怀延:“公子!公子醒醒!”
谢怀延正梦见苏潆身着红色嫁衣朝他款款走来,听见有人叫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底却是一片怅然。
荆安赶忙行礼,对谢怀延道:“公子,苏姑娘出事了!”
“什么?”谢怀延的酒意立时醒了五六分,一把抓过荆安的衣襟道:“她怎么了?”
荆安微微错愕,冷静下来后才对谢怀延说了今日之事:“原本大夫人将苏姑娘的父亲赶出谢家后,我便以为这事儿已算了结。但今日夜里,我越想越觉不对,怕苏姑娘心里难受,便叫了小阿满去找苏姑娘,想给她解解闷……”
说到此处,荆安突然止了声。
谢怀延蹙眉,对他道:“接着说。”
“小阿满回来与我道,苏姑娘酉时便出去了,说是去秦香斋拿点东西,却一直没回来。杪冬心里着急,想出去找,又怕惊动家里的人,坏了苏姑娘名声。”
谢怀延靠在车壁上,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荆安道:“你去与杪冬通个气,就说不要声张,有人问起就说苏姑娘病了,在院子里养着。再去与我母亲说一声,今夜我宿在萧环安那,让她不必留灯。”
荆安得了令,下车回了谢家。
谢怀延对绍六道:“去萧家。”
谢怀延回去时,萧环安已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谢怀延叫绍六去井里打了桶水,对着萧环安身上泼了过去。
绍六先是躲去一边,又捂了眼睛。敢拿水泼萧将军的怕只有自家公子了。
萧环安果然醒了,抽出腰间的匕首一个挺身朝前横刺,被谢怀延又是半桶水,这次泼在脸上。
萧环安大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骂道:“哪个活腻的敢泼我水?”
谢怀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帮我找个人!”
萧环安定睛一看,原来是谢怀延,扔了匕首便想接着睡。谢怀延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拉了回来:“帮我找人!现在!”
萧环安被他急切的语气震了一震,想是出事了,酒立时便醒了:“找什么人?”
此时苏潆被绑了手脚,口中塞了白布,扔在马车上。苏元义跷着二郎腿哼着小曲看着她悠悠转醒,假意关切道:“哟,我家阿囡醒了?”
见苏潆开始挣扎,他接着道:“可别急,我们马上到家了。”
邺阳至她的老家澜县有一日路程,难道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苏元义扯掉她嘴里的白布,想给她喂些水,却被苏潆扭头避过去:“别碰我!”
“还是这脾气。”苏元义将水送入自己嘴里,砸吧两下,与她忆起往昔:“往日你小的时候总爱追着爹爹要糖吃。可大了就不听话了,一言不合便与我吵架,与你母亲吵架,苏家怎还容得下你?”
苏潆寒声笑道:“我母亲早就死了,那恶妇也配做我母亲?你以为,给我几个糖,我就能把自己卖了再替你数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父女情深不过是我装的,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死!”
苏元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将茶盏放下,扯了扯唇角:“你倒真是绝情。我是想将你嫁去赵家不错,可赵家是何门第?你嫁过去吃穿不愁,我如何亏待你了?你远不如你姐姐乖巧懂事,我若早知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如将你给了隔壁农户家,让你过苦日子,你才知晓我的好。”
苏潆知道此人早被钱财迷了眼,说什么都换不回良知,索性不与他谈这些。
“到底是何人在帮你?”
“哟,我家阿囡聪明啊,你说说看,是如何猜到有人帮我?”
苏潆冷哼:“这有何难猜?你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若没人指点,你如何会这么快回来,找上谢家,又以秦家老板娘的书信引我出谢家?你没这脑子。”
苏元义毫不理会她的讥讽,得意笑道:“那人身份不低,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人,我自是不能打听他的身份,否则该被灭口了不是?你真当我没脑子?”
在关乎性命的事情上,苏元义格外清醒。
那位贵公子帮他,他既不问为何,也不问他的身份,只需做成自己的事,其余一律不关心,也不好奇。
也难怪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苏潆冷嗤。
现在该如何脱身呢?
苏潆试了试手腕上、脚踝上的绳子,太紧挣不开。
看来只能等回了苏家再从长计议。就凭苏元义那脑子,她还不信自己找不到机会跑路!
为了节省力气,苏潆让苏元义给自己喂东西,喂水。待吃饱喝足后,她闭目养神,却不敢再睡。
又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马车外有人喊:“到了。”
苏元义掀开车帷看了一眼,顿时傻眼。
这哪里是什么澜县。
四周荒无人烟,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挤出一丝笑意:“敢问郎君这是何意?公子不是说要送我们回澜县么?”
那车夫回过头来,眸色冰冷凶狠,厉声喝斥:“放你娘的屁!公子从未说过送你回澜县的话!”
苏元义属实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也十分审时度势,见对方五大三粗不好惹的样子,生怕自己小命不保,连连赔笑:“是是,公子没明说过,可这里若不是澜县,又是何处?我们父女二人,还能回家么……”
车夫不回话,牵着马向左走,没多时,便见一片荒野之中,居然有座水榭楼阁拔地而起,十分壮观。
这手笔……不是普通的贵族能办到的事。
“先住着!公子发话才能走!敢逃试试,先断腿再断手!”
苏元义知道斗不过此人,十分乖觉地来解苏潆脚下的绳子,又转头去解手上的,忽听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掀开车帷向后看,只见马上一人抬手拉弓。
瞬间!
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苏元义的耳边向前飞去。
“哪个不要命的!”车夫抽出身侧的匕首来迎战。
苏潆的心快速跳动,她紧紧攥拳,只听马上的人喊道:“把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