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不知行情,这东市每年节庆都有好几场,在此处开铺子只有赚的!且这铺子是陈家老爷的,只是要外任了才想着出手,否则断没有卖的道理!”
“如此听来,三百两确实不算贵。”苏潆看了秦游风一眼,秦游风这才松了手。
“适才我听这店主说什么……报官?”
苏潆看向柳盛才,袁侩忙上前来挡在柳盛才身前,解释道:“有个叫乌羊的,上月来我牙行租铺子,他看中的便是陈老爷家的这间……”
牙行的铺子可租可卖,全凭背后主子的意思。陈家老爷将铺子交给袁侩时便说明只卖不租,又因乌羊没有足够现银,而陈家老爷离着外任还有段时日,便签了契子先租给他。
谁知那乌羊转头将铺子以袁记牙行的身份卖了,柳盛才手中的契子便是与乌羊签的,如今乌羊早已跑路,没人知道此人去了何处。
那边袁记牙行断了租金,自然就上门收铺,却听闻这铺子已然换了人,这才断定柳盛才手中的契书是假。
他招人骗自是应该去找骗他的人,赖在这里岂不是让陈家老爷白白损失了一间百两银钱的铺子?更不必说袁记牙行也要赔钱给陈家老爷。
苏潆听后笑出声来,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袁侩道:“好一个袁老板,这种主意也敢打到我头上来。”
袁侩一听先是愣怔半晌,忙解释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袁某岂敢如此!且房契是在陈老爷手中,我们哪里来的房契?”
“你的意思是……陈老爷做了骗子?”
“姑娘谨言慎行!陈老爷可是四品官!”
“区区四品官,我们姑娘何曾放在眼里。”秦游风突然开口,连苏潆都忍不住对他一赞,这吹牛皮的本事比自己还高。
这一身正义凛然的气质,加之傲然的语气,将袁侩唬得不轻。
原来眼前这一位才是真正的贵人。想必家中长辈是当朝大员,否则怎敢这么大的口气。
苏潆淡淡道:“行了,去将那老板叫来。”
秦游风走到两大汉面前,那两大汉也见了他刚才几招,知道厉害,也知道苏潆身份不低,忙让开了身子。
柳盛才指着袁侩厉声斥责:“那乌羊分明是你叫来的人,否则他哪里来的房契?没有房契我如何会信他是铺子的主人?如今你又想借此收回铺子转卖给那位姑娘,一石三鸟赚银将近千两!不知那位陈大人又会分得几何?”
“你血口喷人!”袁侩虽气也并未乱了阵脚:“你不是一直闹着要报官么?今日谁不报谁是龟孙子!”
“谁要报官?”一老者带着两个随从进来。
外面顿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老者,低声唤道:“那不是严大人么?”
“严大人怎会来此?”
屋内几人一看,纷纷行礼。
“谁说要报官?”严文清捋须而行,坐在上首,一双炯目奕奕生光,有种不怒自威的厉色。
严文清看向袁侩道:“不是你说要报官,怎的本官来了,你倒成了哑巴?”
袁侩一听顿时冷汗直流,也不知这青天大老爷怎么会来这铺子,望了一眼柳盛才,同样满脸惊讶之色。
他又将目光对准了不远处平静站着的姑娘。忽觉自己像是被下了套,挣脱不得,只得一步步入了陷阱。
脑中一阵嗡鸣大作,他腿一软跪在地上,竟吓得话也说不出,憋了半晌才道:“铺面买卖的小事,怎能劳烦严大人,此事应是顺天府……”
“你的意思是,我管不得有人以权谋私?”严文清看了一眼苏潆身后的秦游风,又将视线移向了袁侩:“陈亥一个四品官,家财无数,光是在这邺阳的铺面便有二十个,别说这三间铺的店,就是四间、五间也不少。你可知他一月的俸禄有多少?”
袁侩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
“三十两银。”严文清道:“这间铺子多少银钱?”
苏潆在一旁答道:“回严大人,袁老板道,三百两银。”
“不吃不喝一年才能买一个铺子,陈亥为官不过五载,哪里来的二十个铺子?”
袁侩急忙解释:“不是三百两!是一百五十两!”
“这就怪了。”苏潆奇道:“适才袁老板不是说三百两银?难道袁老板看人报价?你们袁记牙行如此不诚信,以后谁还敢去你们牙行买卖屋舍、铺面?”
袁侩此时再瞧不清形势,也看懂了严文清的来意。还有与苏潆仿佛一唱一和的诡异感。
柳盛才上前一步跪在严文清面前:“还请严大人为草民作主。”说罢拿出自己与乌羊签的契书,答道:“契书、过钱的凭证皆在,袁老板非说此契书为假,硬逼着草民归还铺子。”
严文清的仆从接了过来,看后才道:“契书是真,过钱的凭证也是真。”
“那就怪了。”严文清道:“你凭何说这契书是假?”
袁侩解释道:“因那乌羊只是租了铺面,并未买下……他用租赁的契书蒙骗柳盛才,房契在陈老爷手中……纵使他的契书是真,也不作效才是,他应去找那乌羊!”
这袁侩也是一个“人才”,竟能想出这种骗局,也不知他袁记牙行中的铺子有多少是“干净”的。
苏潆查过这位袁侩袁老板,短短时间便能在邺阳安身立命,还能从其他牙行中争抢人脉,如今大多官宦人家的铺面都放袁记牙行来挂,这其中打点的钱也不知有多少。
她见识过顺天府的人,自是对顺天府的府尹没什么好感,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故而才寻了严大人这个突破口,让严大人从根源上解决这群贪官污吏,这样才能从袁侩的手中保住这铺子。
但袁侩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那便是苏潆一开始便没有将目光对准他,而是对准陈亥与乌羊。这两人,一个是贪赃枉法的官员,一个是视财如命的地痞,本质与王山没有多大的区别。
原本对付陈亥是极为困难的,但有严大人在,便不是难事,于是苏潆一门心思找这地痞。先是打听他喜“色”,若是得了钱定会耗在红楼里,便让秦游风去此处训他,还真给找到了。
“远不用如此麻烦。”严文清道:“乌羊正在设下做客,不知袁老板可要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