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弟的事?”这个家能发生什么事,横竖不过是他三弟的那点风流债。
“不去。”他又捧起书,微微不耐地道。
绍六犹豫了少顷,忍不住又道:“苏姑娘也在……二爷怕打扰您读书,说是您自己决定,去不去都随您。”
谢怀延摩挲书页的手猛然一顿,他立时起身,一言不发地赶去了主屋。
这速度……绍六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勉强赶上。
婢子侍从们都候在院外,主屋外头的是三个房的夫人贴身的婢子。
几个眼尖的瞧见谢怀延都很是惊讶,却还是迎上来行礼,却只有上春堆着笑,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二公子如何来了?”
“怎么,家里的事你听得,公子听不得?”
谢怀延还未开口,绍六先喝斥回去。
上春诚惶顿首,忙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奴婢这张嘴,还请二公子饶了奴婢。”
“去禀吧。”
谢怀延看了一眼上春,上春忙弓着身子去前面叩门,待得了老夫人首肯才放了谢怀延进屋,绍六则在外面把着门,还将探头探脑的上春骂了回去。
原本热火朝天的主屋顿时鸦雀无声。
谢家老夫人与李家老夫人坐在上首,三个房的人都在,除二爷谢宏云被自己夫人狠狠刮了一眼有些无辜外,其他人皆是一副颇为诧然的神色。
李家老夫人见过几次谢怀延,平日就常听夸赞之声,自是对他印象极好。
“祖母……老夫人。”
谢家老夫人微微蹙眉,神情却有些不悦。
“好孩子,平时你读书,难得看你一眼,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李家老夫人满脸笑意,示意他到跟前来。
谢怀延淡然一笑,缓步走到老人家身边。
“端砚可不得了,又有学识,又是百里挑一的长相……对了……听闻你中了榜,还在前头,想来殿试后也该入朝为官了。”
“借您吉言,此次殿试都是百里挑一的上驷之才,端砚不敢妄言,还得攻苦食淡,用尽全力才可知。”
如此刻苦自励的孩子,李家老夫人满眼的喜欢,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与自家孙女……
哎,想到何处去了。
谢怀延可是谢家的“明珠”,就算有着一层交情,怕也攀不上。
谢怀延落了座,谢家老太太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没看他,淡淡道:“你既也说了攻苦食淡,不在屋里温书来这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老夫人旁敲侧击的试探让坐在谢怀延对面的苏潆顿时慌了神。
她僵直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
“端砚作为谢家人,弟弟妹妹们都在,哪有事不关己的道理。既是家中的事,总要来听一听。”谢怀延说得风轻云淡,倒叫自己不好怀疑他了。
说完,谢怀延看向自己父亲。
谢宏云朝他挤挤眼睛,示意他先别急,听听再说。
瞧见谢怀延来,适才吵嚷得最厉害之人反倒哑了。
大夫人勉强挤了一丝笑容来,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原想着那娆红玉身份低,应是安分守己的,谁知她居然去二姑娘面前胡言乱语,惹得您亲自来了一趟。今日我也是急了,这才让苏姑娘来一趟,将这事儿说说清楚。”
说回正题,李家老夫人又敛了笑容:“这事儿原本不牵扯苏姑娘,她去说,不过是想挑拨我们家君儿与你家三郎的关系,还未入谢家便居心不良,可见其本性实在不好。”
本想说她歹毒,李家老夫人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再气也不好跑到谢家说得太难听。
但就事论事,态度是要表明的,她可不能让自家闺女被这样恶毒下作的女人磋磨,定要在嫁来之前便压了她的气势,免得日后再起风浪。
“你说得极是,她若老老实实等着进门也便罢了,偏要生出风浪,莫不是还惦记着三郎正妻的位置?”说着便是一声冷笑,接着奚落道:“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那便给她个教训,也好让她知道我们谢家不是任人拿捏的。”
大夫人与大爷相互对视一眼,有些不明。
谢宏慎道:“还请母亲明示,我和盛云任凭母亲决断。”
“她不就仗着有个孩子兴风作浪么,那就让她再等等,待孩子生了给别家养着,让她一个人干干净净来谢家,三郎的孩子也不用她生了,别再有什么其他心思就行。”
谢怀煜今日并不在,也不知哪里得的消息,在李家老夫人来之前便跑得没影了。
这事他是不愿掺和的,说来说去也只能让长辈们拿主意,他便自去找地方逍遥了。
就因着他不在,谢家老夫人才好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在场的人除苏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其他人都觉颇为正常。
一个名声、家世都不好的女人,无媒无聘得的孩子,只是让交给别人养,没让药了就是恩赐,若是不愿便是不知好歹了。
但老太太那句“三郎的孩子也不用她生了”,是断了她日后的路,让她彻底没了“念想”。
宸国素来将子嗣看得极重,家中无论男女,总要人丁兴旺才好。故而这里的念想,指的是“孩子”,孩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与机会。
娆红玉多有成算的人,怎可接受这样的决定。
不过也由不得她不接受,谢家若是狠得下心,她能不着痕迹地消失。
李家老夫人看着慈眉善目,很是和蔼,在听了谢家老夫人的话后,却是一笑:“我就知老姐姐想着我家君儿,这样是最好,待我们家君儿日后为三郎开枝散叶,我们李家定会倾尽全力好好疼爱。”
谢家老夫人笑着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君儿嫁进来,三郎若是敢欺负她,看我不狠狠罚他!”
两位老人一言一语之间便判了娆红玉的罪。
苏潆却觉周遭的气氛让她胸口窒闷,难以顺畅地喘口气。
她不敢抬头,只望着鞋尖,盼着快点结束,眼神却忍不住从自己鞋尖扫到了谢怀延的鞋尖。
那鞋子的主人动了动腿,修长的手指规矩地放在膝头,又像是被人发现般局促起来,缓缓收紧。
苏潆忍不住微微抬头,见谢怀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呼吸似漏了一拍。
“苏姑娘……”
李家老夫人突然出声,苏潆还在发怔,被这一声震了一下,忙起身行礼。
“果然是花容月貌,怪不得让三郎倾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