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算是苏潆睡得最不踏实的一夜。
外面哭天抹泪的叫喊声、吵闹声、摔打声,也不知闹腾了有多久,约莫后半夜才渐渐消停。
翌日一早,苏潆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披着衣服起床去开门,见杪冬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她,苏潆颇为心疼,忙让她进屋休息。
哪知杪冬兴奋劲儿还没过,拉着苏潆进屋关上门便与她说了昨夜发生的事。
“姑娘不知昨夜有多‘热闹’……”
杪冬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以她的身份不好明目张胆凑到跟前去听主子们的事,便一直跟在兰月身后帮忙,等着兰月去了主子身边,她便跟在后面,所幸没人注意她。
“那个娆红玉,就没见过她这样没脸没皮的,竟在三公子新婚之夜闹过来,非要同李家姑娘一同嫁进来,老夫人是决计不松口的,最后闹得收不了场,谢老夫人才先开口,说是让她做个妾,等孩子生下来给李家姑娘养着。”
苏潆听后倒也不觉得意外,娆红玉或早或晚都会进门,如今这样已算最体面的收场了。
“你日后见着娆红玉需得改改称呼,她虽是妾室,也是主子,不可被她拿到错处。”
大房的人再不喜娆红玉,也轮不到仆从婢子当面难堪,苏潆不想沾大房的事,横竖与她们没什么关系。
杪冬却很是不服,能做谢家主子们的妾室,皆是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哪里像娆红玉,一旦进了那样的地方,就算换了身份都算不得一句“清白”,自会被人看不起,再说,她还为难过自家姑娘。
苏潆安慰她两句,便去灶房煮了朝食给她,一直看她吃完才哄着她去休息,自己则安安心心在房间里休整了三日,一直到谢家风平浪静地过了李家姑娘的回门日,苏潆在第四日出门去了铺子里。
秦云凌自去了五城兵马司便不常来店里了,苏潆今日竟见他一身玄青色常服,正喝着茶。
“今日什么风把秦大人吹过来了?”苏潆笑着进来,亲自给秦云凌又添了盏茶。
秦云凌不过几日没见她,不知为何竟会觉似过了几月一般长。
轻咳一声,他掩了掩唇边的一抹笑意,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我今日休沐,姐姐有事不在叫我来看着。”
苏潆见他眼下乌青重,想必五城兵马司的事也不轻松,好不容易得了休沐还得来这看店,若换作是她早在家躺着了。
“一看你这样便是没休息好。”苏潆第一次下了逐客令:“你回去休息,今日我在店里。”
秦云凌动了动唇角:“我习惯每日只睡四个时辰,不觉得累。”
苏潆眨眨眼:“四个时辰?”
她细细打量秦云凌,就算是常年习武,也不至于只睡四个时辰还精神这么好吧?
这人难道是铁打的?
秦云凌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对这邺阳城中发生的事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你是因为谢家的事,这几日才没出门?”
“你听说了?”苏潆见秦云凌点了下头,却并未说明缘由:“也没什么,只是想休息几日,正好做些新的点心试试味道。”
秦云凌没有追问,沉吟了片刻才忍不住嘱咐她两句:“娆红玉那样的人,就算入了谢家也不会安分,若是她为难你,你……”
“你来找我”这种话,秦云凌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口,说罢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探究的目光。
苏潆轻轻一笑:“我与她也没什么牵扯,她不会为难我。”
正房的两位夫人已够她受了,娆红玉没那么清闲会来找她的不是。
但秦云凌已经知晓那日娆红玉会找来秦云斋为难苏潆的原因,若真没什么牵扯,娆红玉为何挺着肚子来找苏潆。
说到底,还是有些人管不好自己,生性轻薄风流,处处拈花惹草,才给苏潆惹了麻烦。
他又想到了谢怀延,不知谢家的男人是否都是这德行。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吵闹声。
秦云凌刚要起身,苏潆道:“你的身份不好直接出面,我先去看看再说,你从后门走。”
见秦云凌不说话,苏潆也不动,只看着他,良久之后秦云凌才出了门。
“大人稍等,我们东家马上就出来,不知是什么事,劳烦五城兵马司的爷儿亲自来一趟。”赵管事一面赔着笑脸,一面抹了把额头的汗。
为首着官服的人眉目一拧:“缉捕要犯!”
“要犯?”赵管事不解道:“我们……没看见什么要犯啊!”
“有没有,要搜过才知!”
“这是怎么了?”苏潆从里间出来,唇边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东家,这位是五城兵马司的大人。”赵管事见苏潆出来,忙凑到她耳边轻道:“说是缉捕要犯。”
苏潆赶忙行礼:“原来是梁大人在抓捕要犯,我们这些平头良民理应配合才是。”
梁简挑眉:“姑娘竟认识我,我却从未见过姑娘。”
苏潆道:“邺阳民安祥和,全靠五城兵马司的各位大人,我们这些小店说来,也是仰仗大人们才能好好开门做生意,大人的名讳,自然得牢牢记着。”
其实是秦云凌与她细说过五城兵马司的人。
梁简心中冷笑,如此说来,若是他硬要搜店,反倒是承认了自己管辖之下,没了民安祥和。
梁简不由收起笑来,与她正色道:“我们得到消息,朝廷缉捕的要犯躲在东市的铺子里,故而挨家挨户地搜查,皆无例外。”
“我们这铺子就这么大,别说藏人,藏个物件也不容易,梁大人尽可让人随意搜查,只是民女有一问,不知……”
梁简并未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苏潆道:“听闻五城兵马司各司其职,梁大人隶属中城,这东市的指挥使,民女没记错的话,应是秦大人才是。”
说完静静地看着梁简,好似刚才一问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实则,这是实打实的质问。
你一个中城司的人,来管东城司的事,就算秦云凌休沐,也轮不到梁简来管。
梁简听出她的意思,果真是有秦云凌份子的店面,想来这女娘与他的关系不一般,如此堂而皇之地将他搬出来质问,以为他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