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握着身侧的刀柄缓缓朝着苏潆走来,那身压人的气魄,让赵管事颤了两颤,他看向眼前的东家,竟无一丝慌乱,顿觉佩服。
说来东家的年纪还小,甚至未曾及笄,便能有如此的胆力,他十分佩服,便也跟着直了直腰杆儿,一步未动。
梁简寒声道:“姑娘既知道我是中城司指挥使,便更应知道,中城司向来为五城兵马司之首,我梁简说查哪儿,便能查哪儿,管这家店的背后是谁!”
梁简转身对身后的下属道:“进去仔细搜!”
苏潆轻轻蹙眉,既然是同僚,避开还来不及反而上赶着查,她从一见这人便知是故意为难。
她店里倒不会藏个人,但若这些人真有其他心思,随便放个东西栽赃,再扣个帽子便容易许多。
真要让他们搜?
苏潆好像也毫无办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算是谢家,这梁简也是进得去的,更别提自己这小店。
赵管事见这群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上也没个轻重,怕吓坏了店里的客人,忍不住劝道:“东家,这情况……不如今日歇业?”
苏潆见外面围了人在看,她也不好挂“歇业”的牌子,横竖查了便走了,这个时候歇业反而会引起不好的猜测。
她摇了摇头,帮着赵管事打包好店里客人要的点心,见进店的客人没了,便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慢慢查。
隔了一会,梁简的下属突然跑过来,对着他耳语两句,梁简先是眉头紧皱,而后牵起唇角一笑,看向苏潆。
看来苏潆猜得不错,梁简果真是带着目的来,至于是何种目的,或许只有见过秦云凌才有结论。
“姑娘这里居然有后门?”
“东市的铺子都不算大,因此隔的门自然就小,搬运食材便要开个宽阔的后门才方便,这东市里大多数铺子都有后门。”
还以为什么招数,家家都有的后门都能拿来安罪名,这人莫不是故意针对吧?
听她说完,梁简又从下属手里接过一张纸,翻转过来给苏潆看:“后门的这枚脚印姑娘又该如何解释?这几日城中未曾下雨,后门的脚印沾着泥,想必不是店里的人。”
苏潆一愣,起身想要细看图上画的脚印,梁简却把纸一收。
苏潆解释道:“每日都有城外送食材的货商过来,今日也不例外,且踩水过了土路的人不少,不知大人如何能证明鞋印是嫌犯的?”
梁简一路从五城兵马司的底层小役做起,经验老到,绝不会因为女娘的几句质问,便露了怯。
“正是因为我们不能确认,故而才要查清此事以证姑娘清白。此人为朝廷要犯,任何线索都需查清问清,还请姑娘与我们走一趟五城兵马司。”
苏潆顿时怔住,手心全是冷汗。这是让她进五城兵马司?不会对她用刑吧?
她现在有些后悔让秦云凌先走,脑中忽然想起一人,又强压下去。
店是她要开,若此时求助他,无异于将谢家牵扯进来。
苏潆正犹豫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姑娘,请吧。”
赵管事颤颤悠悠喊了一声:“东家……您家里那边可要……”
苏潆转身看向赵管事,这一进去不知何时才能出来,不知会一声也不行,便对他道:“今日被碰过的食材和点心一律丢了,不可再卖,杪冬那边与她说一声,我打磨好的那方端砚还在院子里晒着,马上要落雨了。”
赵管事心领神会,点头道:“东家放心。”
如今朝局虽不算稳固,民生暂且安稳,法度还算健全,朝中的官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行不义之事,且不说五城兵马司也不是都像梁简这样的人。
苏潆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追出门来的阿棠和小饴,安慰道:“别怕,就当是休息几日,先回去。”
安顿好店里的人,苏潆跟着梁简回了五城兵马司,没立刻审问,反倒是直接下了狱。
这“单间”条件差,角落堆着干草,那应该就是床,桌子凳子一律没有,地上缺了一角的碗里装着水,看着还算干净,苏潆却一口都不敢喝。
梁简这是什么意思?抓她来就是为了给她开个单间住着?
苏潆不敢轻举妄动,整理了角落的干草,就静静地坐在上面。
平生第一次被关,要说不慌是假的,但一想到秦云凌也在,她便没那么害怕,梁简无法凭一个脚印对她用刑,秦云凌也一定不会放任梁简乱审,可这事,若只有秦云凌出面也不行。
杪冬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苏潆回来,正准备出门去找,赵管事便来了,与她说清事情原委后,杪冬当即明白过来,直奔谢怀延的院子。
院子里哪里晒了什么端砚,那是谢怀延的“字”,苏潆是想告诉杪冬,让她将事情原封不动告诉谢怀延。
临近子时,书房还亮着灯,绍六敲了敲门,谢怀延从书案上抬起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进来吧。”
绍六进屋后先掩上门,谢怀延察觉出他的反常来,却也没多想,只问道:“苏潆回来了?”
每日,只要苏潆一出门,绍六便多了个差事,等人回来报个信,今日也不例外。
杪冬将这事儿告诉了苏潆,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就由着绍六做这些事,心里隐约猜测,姑娘还是信任二公子的。至于二人之间那模模糊糊的感情,她可不敢多问什么。
也幸得绍六有这么一个差事,杪冬得见绍六便容易许多。
“苏姑娘被五城兵马司的梁大人拿了……”
谢怀延正在喝茶,听罢手中的茶盏一时脱了手,滚烫的茶水全洒在手背上,立时红了一片。
绍六惊呼:“公子!”
谢怀延却无知无觉,快步走过到绍六面前,胸膛快速起伏,声音轻颤:“什么叫苏潆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了?为何拿她?她可受伤了?”
绍六将杪冬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谢怀延,末了道:“杪冬姑娘也是听了秦云斋赵管事的话,才知苏姑娘出事了。”
一枚脚印而已,哪里算得什么证据,不过是借机攀咬,这梁简,怕有别的目的。
“你去备马,与兰月知会一声,我人在萧府。还有……让荆安看着苏潆的院子,有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
绍六刚应了一声,谢怀延便没影了,他赶忙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