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只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行深躺在他的身边，一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他微不可查的偏过头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好想抬手摸一模呀，他忍住了，只是看着，想着天明后如何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觉查到行深差不多要醒，他重新闭上眼睛假寐。

行深悄声坐起身，走出房间，带上门。直到一个时辰后，天光彻底破开夜色，鸟啼虫鸣漫山遍野地响彻穹宇，他才推门回来。一进门，便见无明静坐在床榻上，闻声抬眼望来——那目光撞上行深，他骤然一怔，竟杵在门口，进退不得。

两人都没说话。

踌躇片刻，行深迈步进来。

四目相对，明明近在咫尺，却疏离得像隔了万水千山。

无明握紧藏在袖中的手，面上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醒了？”行深离床榻远远站定，声音温和。

无明只是轻轻点头，因背着光，看不清眼中情绪，可行深却觉得那眼底分明有两道凌厉的刃，直抵心窝，让他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他喉结滚动，轻咳两声，低声问：“你昏迷了半月有余……现下感觉如何？”

无明微微摇头，依旧沉默，目光死死锁着行深。

行深被盯得无处可逃，移开对视的双眼，说：“眼睛还疼吗？”

无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像一尊剔透却难懂的冰雕，一动不动。

行深等不来任何反应，心下疑虑，走上前去，抬手想在他眼前试探一番，却发现无明双眼通红，水汽氤氲。行深心上像被刺扎了一下，躬着身要靠上前去，伸向无明的手突然拐了弯，落在床头一条白纱上，那白纱像一道障，有千斤重，他得双手托起，横在自己和无明本就疏离的中央，安慰道：“眼睛最是脆弱，但你莫担忧，再休养些时日定能痊愈。”

无明缓缓转过头，闭上眼，眉睫不住颤抖。

行深讪讪收回白纱：“你若不喜绑着白纱，便不绑；觉着累了就闭眼歇息。我已吩咐下去，不许他们来扰你。”

过了好一会儿，无明才转回头，嗓音像冰雕般冰凉：“这是哪里？”

“……我的院子。”

无明没有出声，嫣红的眼尾带着未尽的委屈，却又透着咄咄逼人的锐利。

“我不喜吵闹，便住在山里。这是我在山中搭的院子，这里……”

“我把一切都忘了，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是否识得公子。”无明打断行深的话，转过头望向虚空，眼神渐渐黯淡。

闻言，行深愕然，开口时竟带着一丝惊讶与窃喜：“你……都不记得？”

无明长长吁了口气：“不记得了。”

行深似松了口气般轻叹，悲喜难辨：“无明，别着急，你受了重伤，等伤养好……”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沉重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行深慌忙辩解：“你在梦里说过你是无明……”

“所以，我与公子素昧平生……”无明望着无处躲闪的行深，水汽再次漫上眼眶，声音苍凉孤寂，“请教公子大名。”

行深垂下眼，低声道：“……鸿。”

无明闻言，抑制不住地苦笑，一字一顿：“鸿……幸会！”

行深讪讪点头。

“我累了，想歇会儿。”无明有些狼狈地摸索着躺下，拉过被褥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弓着身子缩成一团，僵硬得像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