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雀儿无缝衔接的喳喳里,无明渐渐的清明了。看着因饿肚子而委屈得不能自已的雀儿,看着因心力交瘁而神伤的行深,无明把雀儿都拉到自己身边抱着,温和地问:“除了我们自己的林子,哪里还有虫子?我去寻。”
行深赶在雀儿喳喳前赶紧道:“我去吧。”说着便要起身。
无明一把将他拉住,眼神恳切而不由拒绝地望着他,“我们一起去。”
两人安抚好雀儿后,并肩往林子走去,奇怪的是,这次走进林子,竟像进入了一个迷宫,完全不是无明原来认识的样子,这里被浓雾深锁,难辨方向。印象里,这个林子很小,从院子走到林子尽头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可他跟着行深已经走了半炷香时间还没走出来,不仅如此,林子里的树和池子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就像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可明明空荡荡的,为何还要七绕八绕地拐?无明越走越觉得糊涂,甚至开始犯困,一路上哈欠连天,双眼满是水汽,眼角微红。他想要问,却打不起精神来。走在前头带路的行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无明像是再无法支撑的样子,抬手搭上行深的肩,一头栽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无明刚睡过去,浓雾便散开了,露出了林子原来的模样,当下,行深抱着他靠坐在林子最大的树下,脸上的疲倦更甚了。
此时,除了行深背靠着的大树,林子里其他的树,无论大小,渐渐化成一团青灰色的烟雾,变成了一个个半人半树的样子,面容或是老者,或是少年,无一不是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叶片作衣,半遮半掩地缠在身上,腰身以下是树杆,个个都有丈高,却都佝偻着身子,双手无力地低垂在身侧,眼睛巴巴地望着两人,缓缓向两人靠近。
“公子,”一个老者开声,声音沙哑得比他枝干的树皮还要粗糙,“你想好了吗?”
行深缓缓抬头,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族民,不仅成不了人形,还形容枯槁,眼里难掩悲怆。
“公子,”一个中年也靠上前来,“我知道你为难,你将他交给我,属下愿意做你的刀俎!”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又一个中年跪下了,声泪俱下:“我们等了你上万年,暂不论这次有个万一,你是否还有重生的机遇,你看归墟现在这个模样,怕是过不了多久也不复存在了。”
老者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速道:“公子,桉所言虽不堪,却是实情。无明公子灵力耗尽,元神回到鸿蒙,百年后就可重生,可你这次再有个万一......”老者扑通一声跪下,“个中因果罪孽,老身愿替公子承担。”
那个叫“桉”的树人跪行两步上前,叩首,“桉也心甘情愿为公子承担因果。”
继而,整个林子的树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愿为公子承担因果。”
行深一声苦笑,对着众人抬手,“都起来吧,既是因果,自有定论,哪有他人代受之理。无明或能助我渡过此劫,可救不了归墟。他该回去,稳住鸿蒙,归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你意思是送无明公子离开?”桉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言辞。
“公子,万万不可啊,暂不论无明公子能否真能为归墟带来生机,眼下,你还哪有灵力送他离开,你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逼吗?”老者赶紧劝解道。
“对,公子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先活下来,再谈仁义。公子,请你三思!”
另一个中年见行深不为所动,竟站直身,大声道:“如若公子一意孤行,我柱必拼死阻扰!”说着,他摊开双手,双手变成两节蜿蜒苍劲的枝杆,闪着暗哑的微光——归墟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了。
“柱,别放肆!”老者厉声斥责道。
“不好了!不好了!怕是咱们林子结界变弱,有流窜匪贼正往这儿来!”一个少年模样的树人一边高声大喊,一边从林子边上往里冲进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兄弟们,都随我去迎敌,誓死保护公子!”柱转身便要往外走。
“且慢!”行深望向老者,“什么流窜匪贼,是什么人?”
老者解释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因归墟灵力时好时坏,不少树人被迫失了林子,不得不另寻他地,刚开始时,鸿宫也能安顿一二,可后来遭难的族人越来越多,哪怕有林子的族人也朝不保夕,根本也没有精力接济流民,这些流民便自发组织起来,专门来抢灵力薄弱的林子。鸿宫认为,既然没有本事维持自己的林子,就让有本事的人接手了去,这样还省得他们废力气去安顿流民,也顺理成章地清理弱势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