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话语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即便微弱，亦是光，是方向。行深不会无缘无故地护住他。

“说。”无明紧紧掐住了袖中的手。

“他并非简单的剑伤，那是‘缺’，失了灵脉。因此灵力受损，无法内外联通，如今仅靠残存灵力支撑。待灵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若要活命，必须补缺。”

“如何补？”

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深深地望着无明。

无明知道，少年是要他先兑现交换的条件。可行深的身份，绝不可轻易泄露。他虽不知灵脉为何物，料想这与归墟族人特殊的身体构造有关。若真如此，少年所言便算不得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无明冷笑一声：“说些人尽皆知的东西，便想与我谈条件？未免太天真。”

“人尽皆知？”少年像是喃喃自语，语气中却更透着嘲讽，看向无明的眼神复杂难辨。

无明心底烦闷。他对归墟一无所知，此刻更是毫无头绪。唯有眼前这桀骜难驯的少年，倒像真知道些什么、能做些什么的样子。他背过身去，似是一种妥协：“你先让他醒过来。是否告知你他的身份，由他自己决定。”

少年望向身后困在绡内黑压压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他不许我伤你们，你们才能活到现在。他若有不测，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迷蒙月光下，无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回头望去，少年仍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眼微红，隐隐有水光闪动。他自口中吐出一粒赤红珠子，无明抬手接住，触手滚烫。明明是一颗圆润珠子，落在掌心却如被万千细刺扎着，一股麻痹胀痛之感瞬间穿透全身。

“置于他的‘缺’处，很快便能醒。”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喘息。

无明二话不说，飞身折返院内。依少年所言，解开行深衣衫，肩下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赫然显露。纵然见过无数支离破碎的躯体，也不及行深身上这空洞带给他的震动强烈。无明正犹豫如何安置珠子，那珠子却似受到召唤，自行浮起，精准落入空缺之中，悬停其间。不过片刻，珠子便探出数十根灵线，蜿蜒曲折地连接上行深的血肉。珠子开始如心脏般鼓动跳跃，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通过灵线输送过去。无明也骤然明白，方才掌中那麻痹胀痛之感是什么了——那是高度凝聚的精纯灵力。别看只豆粒大小，其中蕴藏的能量却不容小觑。忽又想起少年模样：布满血丝的双眼，极力压制的喘息……只因他将自身灵力炼成了这么一颗小小珠子。

“果然不是个普通孩子。”无明默然想着。

此时，行深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双唇渐渐泛起一丝绯红。

无明心中大喜，急忙凑近，低声唤道：“行深。”

打盹的四只雀儿也欢快地蹦到枕边，用毛茸茸的小身子蹭他的脸颊。

行深缓缓睁开了双眼。

“行深，行深，你终于醒了。”无明欣喜道。

行深看清是无明，嘴角微弯，抬手轻轻握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弱却清晰：“那少年……在何处？”

少年来到行深床前时，无明已将他脱臼的双腕接回。少年看清行深面容，怔了好一会儿，双脚仿佛骤然失却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身躯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斑驳。

“老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行深轻轻抬手，声音依旧很轻：“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析。”少年抬手擦去泪水。

此刻并非叙旧之时，无明在一旁催促道：“析，既知他是老祖宗，现在可以告知如何补缺了吧？”

“无明，莫急。”行深勉力撑起身子，“此事急不得。”

“如何不急！若非析用一颗血珠催动你灵力，你还醒不过来……”无明说着，声音渐低。他忽然明白了行深的深意——那血珠是析的精魄所凝，不可多得！他也为此感到为难。

析在一旁开口道：“老祖宗，无明公子，我并非唯一从万丈林逃出之人。林中还藏有数十位弟兄，我们可以合力炼就一颗稍大的凝魄，先解燃眉之急。”

想到林中那群面黄肌瘦的少年，无明顿时明白了行深为何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及他们分毫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子民啊！

“老祖宗岂能一直依靠你们的凝魄续命？万万不可。析，可有其他根治之法？”无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