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误会了。我等小辈所炼凝魄功力浅薄，只能与老祖宗灵脉作表浅联接。便如当下，也仅能让老祖宗苏醒而已。真正能救老祖宗的宝物，已被我先祖推入无底池中。”

“无底池？可是林中那些看似不大、实则能通往蛇谷的池子？”无明疑惑。他无法不疑，莫说那宝物落入池中后便如大海捞针，即便他这条鱼进去，也难保不迷失方向。

析固然不知道无明担忧的是什么，他点点头，继续说：“无底池是万丈林独有的池子，他的玄幻之处非这些池子所能比拟，也正因如此，才能妥善地护住了我族世代瑰宝。万年前，归墟内乱，劫难接二连三，老祖宗更是遭受黑手，元神破碎，我先祖偶得一残缕，不敢声张，悄悄带回万丈林将其封存进了祖辈凝练的凝魄中滋养。后来，万丈林遭受贼人血洗，先祖唯恐老祖宗元神残缕落入贼人之手，毅然决然将凝魄投入无底池中。”

行深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灼烧，脸色因强忍愤懑而惨白，身躯亦止不住颤抖。他哑声问道：“血洗万丈林……是何时？何人所为？”

少年握紧拳头，满面通红，猛地再次跪下，竭力克制道：“不知何人所为。贼人阴险至极，不仅血洗万丈林，更散布谣言，称割取我族人性命可得凝魄续命，致使我族余脉四处流窜，千百年来只得隐匿身份，以防被害。或许先祖早已料到我辈无力与贼人抗衡，为防我们不自量力前去复仇，选择了隐瞒。他们只说，只要凝魄重归老祖宗之手，我族大仇……便可得报。”

万丈林的遭遇着实令人愤慨。无明心忧行深伤势，忙劝慰道：“析，你的先祖做得对。万丈林的血海深仇，必有清算之日。只要找到凝魄，顺藤摸瓜，定能揪出贼人。只是这茫茫深水，如何找寻那凝魄？”

“公子，你是鱼，定能久潜于水。若能带上老祖宗的四只守灵童子潜入无底池，借助守灵童子与元神之间的感应召唤，或可得其指引。”

“这好办。我即刻带春夏秋冬前去。老祖宗……便拜托你与你的弟兄们看护了。”无明交代完毕，走到窗边抱起四只雀儿。

行深却一把将他拉住，强撑着道：“无明，此去无底池路途遥远，且必有贼人暗中作梗。你灵力尚未恢复，不可贸然前往。你且入池中休养两日再启程，否则我放心不下。”

无明却道：“你糊涂了。你们归墟的池水本是相通，我从水路走，谁也拦不住。况且，只要下了水，即便赶路，于我亦是休养。倒是你——”无明凑近行深，压低声音，“好好想想，该如何向我解释这‘缺’究竟怎么回事。既已受伤，便该有伤员的觉悟，好生将养，莫再让我担心。”

四目相对，未尽之言，彼此心知。

无明带着四只雀儿入水的刹那，便为他们罩上了可自由呼吸的气泡。小家伙们简直乐坏了——从未想过，身为雀儿，竟能如鱼儿般在水中自在“飞翔”。孩童心性使然，一时竟高兴得忘了自家主子此刻正命悬一线，等着他们去救。

一鱼四鸟入水后，一路向北深潜而去。

这是无明第二次在归墟的池水中深潜。随着入水时间渐长，他的灵力也缓缓恢复。荧蓝灵光在水底化为一往无前的利箭，恨不能瞬息触及凝魄所在。

雀儿们下水不久，新鲜劲儿过去，也渐渐收敛玩性，个个凝神屏息。四小只牵着手、头顶相抵，在无明灵力护持下，合体化作一只半人高、通体金灿透明、并无实体的长羽巨鸟。冠如跃动焰火，长尾似烟，双足生着殷红利爪，眼神锐利如锋。

“这是你们长大后的鸟样？”无明好奇地问。

鸟样？！

“......”

长羽鸟若生着一张人脸，此刻必是眉头紧蹙，嫌弃极了这句“长大后的鸟样”，听着像骂人话。他无奈又无语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鱼，双眼紧盯前方，思量半晌，终究回了句：“公子，好生说话！”

无明被逗笑了：“真是物似主人形，你合体后的脾性，倒看不出是谁了，倒是与行深少年时一模一样。”

长羽鸟确实像极了行深，毕竟守灵童子就是主子的元神衍生相，行深非同寻常，有四个衍生相，便分了他的四种脾性，当然了，这些对于来自鸿蒙的无明是不会知道的。

长羽鸟只回了一个“嗯。”

“如今可能感应到凝魄方位了？”

“尚不能。至少需接近无底池，方有所感。”

无明忧心道：“几千年过去，那凝魄……不会被旁人捞走了吧？”

“应该不能够，归墟没有你这样能长期在水里潜游的鱼，非要冒险去打捞的，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无明惊讶地从一只鸟的眼中看到了坚韧、鄙薄与睿智，不由对这四只雀儿长大后的模样更添期待。

长羽鸟的判断不无道理的。当年，贼人心有不甘，执意冒险入池打捞凝魄，结果便是下去几人，浮起几具尸首。也正因此，贼人怀恨在心，不仅将林内族人屠戮殆尽，更将万丈林一族特殊而隐秘的传承公之于众，只为让任何可能逃过屠戮的幸存者，在流亡路上亦要遭受其他贪婪者的猎杀！

无明并不知晓万丈林的过往，更不知晓万丈林与行深之间的牵绊。万年前，万丈林族人因身负特殊传承，乃是行深身旁的近身侍卫，亲厚程度，不亚于他的守灵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