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受伤后,一直没有得到医治,久而久之,灵脉受损,剑伤成了缺,千万年来,只凭一口恶气吊着命。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析早已泪流满面,本就枯瘦的少年现在似乎更加的萎靡。他虽然口中说着不信苇的话,实则内心是信的,或许是他终于得知仇人是谁了,又或许苇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深深地横亘在生死线上,不是反反复复遭受过生死创伤刻不出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析几经隐忍未果,终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口口声声说屠戮我万丈林族人的雾不见了,可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他怎么就不见了?血债未还,他怎么能不见了!”析濒临失控,浑身颤抖地指着苇,“是你,你想撇清你的罪孽,凭空生造一个人来,对不对?!”
女子也是泣不成声,面对析的指责,赶紧解释道:“堂主说的都是真的。我原是鸿宫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负责宫里所有粗重的活计,雾将我骗到万丈林来送死,是堂主救了我。堂主不仅救了我,还有后来跟我一样被骗来的人。后来,雾不知是不是死了,再也没来过。可是,外人对万丈林的好奇再没有中断过,经常在林子外来挑衅、骚扰,我们不敢出去,也就打听不到任何雾的消息。那日,这位公子以小娃娃的身份无声无息闯了进来,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立马想到了雾,猜测是不是他换了一张皮回来了,或者跟雾必然有什么关联,既然跟雾脱不了干系,那就尽早杀个干净,不留后患。”
无明没有吭声,听着两人的讲述,陷入了沉思。如果他俩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他就能给个痛快的了结,但他们罪不至死,尤其是苇,他只是信错了人,只是本能地恐惧死亡选择逃避,愧疚和悔恨已经给了他最狠的惩罚。而生性简单又懦弱的苇在重重灾难后变得敏感偏激、残暴冷酷似乎是个必然。所以,万丈林这一笔血债的债主是不知去向的雾,不是苟延偷生至今的苇。
既然万丈林关于行深,理该由行深来决断。无明这么想着,一声不吭地挽着析转身离开。
“慢着。”苇喊住了两人,“所有一切,我已如实相告,公子从无底池拿走的东西,于你无用,请你把他还回去。”
无明思量片刻,淡淡地说:“会还的,但不是现在。”
苇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他像是恳求道:“外界对凝魄的觊觎从未中过过,流落在外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而且......”苇欲言又止,转而看向析,“你是万丈林的后人,你该知道凝魄对万丈林意味着什么,凝魄该留在万丈林。”
无明扔下一句“凝魄现在的藏身之处也很安全。”还是决然地离开了。
“不用将他们绑起来吗?”路上,析不解地问。
无明摇头,“他说的事,你我都没有经历过,片面之词,难断真假。放任他自由,更容易显露本性。”
析更踌躇了,“公子,你不信屠戮万丈林的人是那个不知所踪的雾吗?”
无明当然理解析的心情,宽慰道:“你希望苇没有撒谎,我也是,可我们还需要证据。析,老祖宗已经回来了,我相信他一定能给万丈林一个交待。”
旭日初升,晨光洒金,林子似乎在一夜之间焕发了不一样的生机,叶片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曾有的光泽和饱满,一片一片地昂着头,像是在尽情地呼吸。池子的水也动了,在微风的轻拂下涟漪层层漾开,自由自在。余光所及,析面上没有半点少年气息,却是垂暮之态,无明不解,只继续宽慰:“别多想了,你气色不好,随我回院子休整吧。”
析以要跟兄弟们一起为由回林子去了。无明没有强留,他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离开了林子,实则从另一处的池子游回林子来,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苇的动静。
一直到夜里,也不见无明回来,整片林子静悄悄的。苇在女子的掩护下悄悄地摸进院子,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夜,一无所获,心中着急又烦闷。他又悄悄摸去林子的另一头,到析的身旁,当他看到这里竟然有上百个流民时,惊诧了好一会儿。析看到他前来,虽有不愿,还是移步上前去。
“你想干什么?”析并不客气,甚至有些厌恶。
“凝魄不能落在外人手上,我们把他寻出来,想办法送回万丈林去。”苇低声说。
析没好气地说:“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凝魄现在很安全。”
苇有些气愤,“无知!你以为葡长老拼上全族性命要守护的是凝魄吗!”他压低声音,“凝魄里面封存着关乎归墟命脉的东西,所以,凝魄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析冷笑一声,嘲讽道:“交给你,可能更不安全。”
苇对此讽刺毫不在意,继续说:“就是说,你知道凝魄里有什么!那我问你,你对那人了解吗,看你的样子,你们并无深交,你凭什么相信他。我因为不识人,才会一步错步步错,我宁愿不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析冷漠地回望,“一日没有雾的消息,你的嫌疑就一直洗不脱。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完,再也不愿跟苇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苇心下着急,抬手去拉,析一摆手,苇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他翻身吃痛地爬起来时,析看到了他腹中的缺——一个可能用族传的凝魄都救治不了的缺!
析的眼眶又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苇用手捂着肚子,喘息几声,“我时日不多了,在我合眼前,要看到凝魄是安全的。趁那人不在,我们一起把凝魄找出来。只要凝魄回到万丈林,我还能护他一些时候,说不准,那时候老祖宗就回来了,你们就有家了。”
“现在做这些给谁看!”析几乎是在咆哮。
苇怔愣片刻,痛苦而懊恼地抱头蹲下:“为什么我总是做尽蠢事!我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不足惜,但不能让族人白死。”
“迟了。”析冷冷的说。
“迟了......?”苇先是茫然,继而绝望、恐惧,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几次开合,却一个正常的音也发不出来,他突然失力,重重地跪倒在地。
一直远远地守在一旁的女子见状,慌忙上前掺着他,惊慌失措地问:“堂主,你怎么了?”
苇依然颤抖着,喉咙里咔咔地发不出声来。
女子不停地给他捋着背,着急地问:“你跟堂主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