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不依不挠,“快说,有没有想我。”
非云笑得开怀,“想,想得夜不能寐。”
闻言,无明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松开。
筑繁兴奋得直咧咧,“幸好有先生在一旁说情,不然我都还在殿上不能出来。”
非云笑着说:“自打听到绡回来的消息,他的心神就不在了,我若再不将你拽来,真君都要当你双耳失聪了。”
筑繁愈发激动,“我与先生行至半路,竹书又传信让我们改道金乌山。当时异象漫天,我的心里呀别提有多忐忑,直到亲眼见到你俩,我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獜羿故作嫌弃:“你都御前侍卫那么多年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你还好意思说我?方才殿前听闻深儿无明回来的消息,你差点掀翻了身前的案几,又比我稳重到哪儿去?” 筑繁毫不客气,当场拆穿他的底。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打趣嬉闹,缓步往回走。
正行间,三道白影倏然自众人头顶掠过高空,稳稳落于前路,竟是揭谛、北辰,带着宽疏一家赶来。
“二叔,北辰。” 看到揭谛,行深难掩激动。
“绡君,深儿,你俩回来得正是时候。” 揭谛笑着开口,“为了庆贺你俩回家,祁老儿特意给今年撒春额外加了一百万例姻缘桃花,命我们务必在酉时之前办妥。”
“祁老儿还说,最先完成差事归来者,另有重赏。” 北辰补充道。
筑繁听得目瞪口呆:“爷爷竟能临时追加百万姻缘桃花,这般手笔,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祁老儿向来藏拙,他的家底,远不止这般。” 非云淡淡说道。
獜羿得意地说:“我就说爷爷一定有大赏。”
筑繁微微蹙眉:“可现下剩余不足三个时辰,这般繁多,做得完吗?”
“莫愁,有宽疏一家相助,筑繁带獜羿自成一队便可。” 北辰道。
揭谛故作挑衅看向筑繁:“筑繁,你倒不如先忧心待会能否跑得过宽疏一家子了。”
“二叔你瞧不起谁呢。” 筑繁倏然化作本形,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揭谛跟前巡了一圈,随即亲昵地去蹭獜羿。
“幼稚。” 獜羿低声嗔了句,却笑着纵身跃上他的脊背。
揭谛将手中春种分予元芠、无明二人,与北辰身形一闪,转瞬已掠出老远。筑繁见二人抢先动身,岂肯落后,载着獜羿当即疾驰追去。
刑猎拉过元芠,纵身跃上小宽疏脊背,笑声清朗:“元芠,我们也走吧,让他们见识下小宽疏的厉害。” 说罢绝尘而去。
无明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看向行深:“行深,你家里人一个比一个能赖皮。”
行深忍俊不禁,伸手拉过无明跃上宽疏后背,紧随众人身后追去。无明还不忘回头朝非云扬声喊道:“非云你可要做个见证,他们个个都耍赖抢先!”
撒春,乃是天界除夕盛事,顾名思义,便是向下界播撒来年万物生长繁衍的灵种。历来由春神执掌,若春神下界历劫,便托付天界德高望重的神官代为操持。近数十年来,皆是祁老儿主事。今年他一时兴起,索性将姻缘桃花灵种一并混入撒春之列,布施凡间,为下界平添几分喜乐福泽。
此刻人间,凡抬首望天之人,皆可见四道万丈霞光横贯长天。有灵根的生灵,更能望见如恒河沙数的细碎灵光,漫天纷飞,和煦明媚,悠悠散落山河湖海。那特加的百万姻缘桃花,化作晕着绯红的柔光,无声无息没入千家万户,暗牵红尘良缘。
酉时将至,人间炊烟袅袅,烟火裹着万家温热,次第亮起的灯火与天际隐现的星月遥遥相映。爆竹声响彻街巷,连绵不绝,悠悠回荡三界之间。
天界长空亦是景致绝艳,霞光贯空,红云迤逦流转,缥缈如梦,风光万千。
每年除夕,天界都会举办庄重盛大的岁末宴,亦是全年难得的三界神官团聚之日。下界镇守一方的神官皆会返天述职,若有神官职位更替,也皆于这场宴席上交接定夺。
是日,不才子与夜璃也恰逢今日归返天界。
四队撒春之人不负所托,果然赶在酉时之前圆满办妥差事。不才子与夜璃入宴落座,猛然瞥见行深与无明也在席中,激动得险些失态起身。
无明身为溟王,位次列于元真身侧;元芠、非云、刑猎、揭谛、祁老儿等长辈依次端坐上座。众人尚且不知行深实则与元真平齐的鸿帝,只将他与獜羿、不才子、夜璃等人一同安排在中座。
天界正式宴席,向来礼数规整、仪程大同小异,却也正是这份恪守规制,彰显着三界太平、岁月安稳。
唯独今年分外不同 —— 三界举足轻重的两大功臣无明与行深安然归来,神采依旧,自然引得满席神官纷纷称道称颂。二人只得从容应酬,说着场面客套之语,至于归墟鸿蒙的秘辛,则半句不曾外泄。
宴席约莫一个时辰便散了,诸位神官各自辞离散去。夜璃散宴后私下寻无明叙了几句,便陪着元真同往天池休憩。余下众人则结伴成行,浩浩荡荡往竹山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