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深,如今我沦落成这副模样,怕是再也不能见你了。”无明沉重地想。
此时,正前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陛下,我们又见面了。”
无明循声抬眼看去,那座恢弘的洞穴宫殿已不见踪影,这里只有一片荒域,十丈开外,熙熙攘攘地站了足足百余人蛇,中间站的是一人鱼,他身披高领桃色披风,内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脖颈、胸膛半遮半掩,一条褐色的长尾看上去跟人蛇的蛇尾十分的相象。也许人鱼天生都俊美,这条人鱼也不例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只在脑后松松垮垮的扎了一撮,这风格跟无明竟有几分相像。
无明将灵力聚手变成一柄黑刃,寒光凛冽,“你就是狄兀?”
“陛下,你叫我雾,更合适。”王子雾柔声道,那声线竟比娘子更阴柔、粘腻,与寒潭那个完全是天渊之别。
因为厌恶,无明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这样软腻的声线从一个做尽恶事的男子嘴里出来,只让人反感。他没好气地说:“百年来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留着你这个祸害。”
王子雾笑了,“陛下,何必自欺欺人,你要杀我易如反掌,可若不明不白地杀了我,行深可怎么办呢?我跟你一样,都舍不得他出事,我们都需要他活着。”
无明冷声道:“舍不得他出事,你给他下离情咒!”
王子雾像是无可奈何般长叹一声,幽幽道:“这可真不能怪我,人心易变啊,无论曾经多浓烈的情感都经不起岁月的蹉跎的,更何况是万年光阴,几度生死轮回,我无法相伴他左右,自有别的人凑上前来献殷勤,我总得拿捏着点什么吧,不然......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无明,不远不近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似怨似怒地说:“不管是以前的鸿帝,还是现在的行深,他的喜好始终未变,当年寒潭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他还是喜欢我们这一款的。所以我很庆幸,若不是在他身上用了离情咒,我于他就什么也不是了,想想都让人心惊。”
无明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王子雾话里话外,无不向他透露两人过去的关系非比寻常,可这种相似的关系,让他觉得极为厌恶。他自知不要被这个满心算计的人带偏、利用,然而入魔后的神志却异常的敏感,易怒、易妒,他知道不能继续听这人胡言乱语,脚下却生了根一般无法动弹,只有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陛下,我真没想到,你为了他,竟然能只身闯进蛇窝里来,别说是你,我也厌极了这里的。你把自己弄到入魔这副田地,这般狼狈破败,真真可惜啊,可惜了你那绝无仅有的好模样。不过呢,鸿帝就有这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而他,唯以天下苍生为担当,对自己狠,对爱他的人也狠,说放手就放手,对我如此,对你也这般,你还觉得值得吗?”
无明咬牙切齿道:“你千方百计加害于他,你的所作所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连看他一眼都不配!”
“不配?为了得到他,我做尽坏事、负尽骂名、与所有人为敌,我不配?只要得到他,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被牺牲,我只要他认我便可。你说我不配,难道你配吗?你,无明,为了他,不过入了魔,你依然是万民景仰的溟王,高高在上,明月清风,翩翩君子,正义光明,你还是你。”王子雾一边慷慨陈词,又向无明靠近几步,直到两人相隔不过十步,便从激昂中软和下来,阴声道:“我已经对你的存在没那么膈应了,只要你不再咄咄逼人,我可以让鸿帝不跟你计较。”
是可忍熟不可忍!
“既然寒潭也无法让你清醒,我就送你一程。”无明说完,抬手一道剑光劈了过去。
王子雾腰身一拧,微微侧身,剑气划过他的脖颈,将封颈的衣袍掀翻在地,袒露出一片胸膛,雪白的肌肤上满是淡红的淤痕,那是情欲的痕迹。
无明双眼不自觉地被勾在那些淤痕上。
王子雾微抿嘴角,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衣袍,也不穿,只是有意地背过身去,让同样遍布红痕的后背袒露在无明震惊的凝视里。紧接着,他有意无意地撩拨了一下长发,无明看到他发髻上挽着一根红枝!
只有他和行深的红林里才有的红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