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与獜羿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匆匆将飞床从筑繁背上挪下,脚步慌乱,几乎是奔扑上前。
“元芠!”
起初,他们还带着一丝侥幸的松弛,可当脚步落定,看清石案上那人模样的瞬间,所有话音尽数卡在喉间——一身白衣依旧,身姿端正如常,仍是那副沉稳端坐、万事尽在掌握的姿态。可那张素来温润平和、总能稳住所有人心神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惨淡通透,不见半分活气。
无明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呼吸卡在喉间,他哆嗦着抬起手,指尖冰凉僵硬,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探向元芠的灵海——
没有灵脉气流,一点也没有。
空空荡荡,一片寒凉。
元芠死了。
无明像被针扎般猛地抽回手,双腿失力,跪趴在长案上,惊恐地盯着元芠灰败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陨了......怎么会这样......”
“不,不会的。”獜羿一把握住元芠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执拗地搓他的手,像是能把那个早已凉透的人搓热一般,“娘,别睡了,我们来接你了,你醒醒......”
“我姐怎么了?”筑繁变回人形,慌忙穿好衣服也扑了过来,看到元芠的一刹那,眼泪就决堤了,圈住元芠的腰哭得像个孩子,“姐,你回来。”
望着眼前或悲或死的三人,莫名的恐惧压得无明喘不过气来,耳内似有万鼓擂动,搅得他头痛欲裂,他用手敲着额顶,再撑着桌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一步步退开,颤抖地说:“刑猎......刑猎会在哪?”
筑繁闻言,抬头擦泪,“这里晶簇丛生,暗洞很多,我们仔细找找。”
三人分头行头,爬进巨型晶簇丛中仔细翻找起来。确实如筑繁所说,这里巨型晶簇横七竖八交叉生长,形成大大小小的暗洞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洞中洞,三人都查得特别仔细,生怕漏掉一个暗洞就把刑猎找不着了。
突然,寂静的洞内传来筑繁又惊又痛的呼喊:“姐夫!是姐夫,他在这!”
无明、獜羿闻讯赶到他身边,看到刑猎的惨状,也是惊得怵在原地——有一簇由很多横七竖八大小不一的晶柱围着一根巨大的晶石柱,刑猎被完全熔进其内,表情痛苦不堪,双目圆瞪,布满丝,泪迹清晰,他死死地盯着元芠,张着嘴正喊着什么,双手紧握,骨节外凸,势必被晶石困住前有过惨烈的挣扎,拳上、臂上全是血口子,血已渗进晶石内。
刑猎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筑繁抬手落在刑猎的灵海外,良久后摇头道:“不知是不是被晶石阻隔,我......”像是无法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他忽地跪倒下来,用头抵着晶石柱,压抑地抽泣, “姐夫......”
獜羿使劲地扒拉着晶石柱,像是要把晶石剖开将刑猎从里面拽出来,他满脸泪水:“爹,你听得见吗,你出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把你救出来。”
望着獜羿把双手都挠出血来,筑繁勒紧濒临是空的獜羿,哭着说:“獜羿,你不要这样......”
无明踉跄地后退到一根晶簇边,缓缓地跌坐了下来,双手抱头,这段日子压抑的所有悲伤、委屈、不甘、不解、愤恨,当下对于元芠刑猎的离去的悲痛,全部在这抱头痛哭中宣泄了出来。
行深,你回来啊!
我要怎么办?
痛哭过后,筑繁说:“无明,可有办法先把姐夫救出来?”
无明抬头,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盯着晶石看了半晌,摇摇头说:“我......不敢试.......容我想想。”他泪眼婆娑地望着洞口的飞床,撑地起身,“先安顿二叔他们。”
几人分工合力,把揭谛等人扶到了长案上。无明施咒,长案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他再次念咒,“生生不息”,右手水性灵力,左手木性灵力源源涌出,交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蓝绿交织的网,将莲花护了起来,此时,洞内纯澈的灵力也源源不断地供养过来。
两个时辰后,莲花的灵力运转稳定下来,无明才收手,他已疲累得全身汗湿。
“筑繁哥,獜羿哥,先不要将这里的事说出去,给我点时间,我出去一趟,尽快回来。这里拜托獜羿哥守着。”
“好,你放心去吧。”獜羿说。
“筑繁哥,你也去北境吧,我要加固这里的结界。”
筑繁突然单膝跪地,“无明,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回我姐和姐夫。”
无明赶紧将他拉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点头,停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黑色珍珠滚落在地上,瞬间没入地上不见了。
两人出了洞,筑繁去往北疆,无明将洞口加封了后,寻到当年撞出的深坑,张开双手,让自己没入厚厚的积雪里去。自看到元芠、刑猎双双遇难,体内被封的魔毒又在蠢蠢欲动,木性灵力也自发地活跃了起来,正邪两道力量互不相让地在他的灵海纠缠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