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夜,竟还有不睡觉的虫子。”揭谛望着荧光喃喃自语。
刑猎也盯着那荧光,像是在回答:“凡虫命弱,你见过什么荧虫能在寒冬、早春季节大半夜出来吹冷风的?”
一语点破玄机。
揭谛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亮的警惕之色,“要不要回洞里叫人?”
刑猎嗤笑一声,打趣道:“什么世道,区区几只荧虫能让法君大人杵成这样。”
揭谛“啧”了一声,率先跨步往前走,“待会抓不住那灵物,你可别怨我。”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荧虫靠近,奇怪的是,荧虫不但没有退,反而向两人迎了上来。随着距离近了些,荧虫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的清亮,周身还流淌着一层淡淡的七彩流光,只是荧虫实在细小,无法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刑猎,这灵物是冲我们来的。”揭谛诧异地说。
“兴许已在此等了些时日。”刑猎眼光沉沉,脚下加快了步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四虫相遇于寒夜密林之中。此时,荧虫如烛火将熄一般,渐渐收敛原本炫目的荧光,温和得如月下一颗温润的豆子,不远不近地围着两人低飞,像是要把来人看清楚一般。
揭谛抬起右手,指尖凝上一点灵力,灵光温和,像茫茫大海里的一点航灯,四只荧虫像灵光围了过来,触碰到灵光的瞬间,两人看清了荧虫本来的模样,两人都怔住了——
这不是荧虫,是长得像金乌山上离仙草的微小小株,这是行深的东西!
紧接着,小株灵光炸开,幻化成字:
孟夏
朔月之夜
邙山
眉心必破
四句传信,字字刺骨,句句藏凶,悬浮在沉沉夜色中,泛着冰冷诡谲的灵光,让周遭的晚风都添了几分森寒。
转瞬之间,所有灵株光芒散尽,化作细碎的青银色烟尘,须臾便彻底消散于林间,不留半点痕迹,仿佛方才的小株从未出现。
一切的声响褪去,林子里似乎只有两人慌乱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神色凝重,眉头紧蹙,正凝神思忖这短短四句传信背后的凶险深意,就连林子里有沉稳错落的脚步声靠近,都不曾觉察。
“你们怎么跑这么远?”獜羿他们就来了。
原来,北辰察觉到刑猎和揭谛出了晶石洞,要跟着出去。筑繁和獜羿早就憋坏了,也一溜烟地跟了出来,只是出来后不见两人的踪迹,一顿好找。
“这边风景独好。”揭谛若无其事地说。
獜羿冷笑一声,说:“风景不风景的不知道,倒是个说几句悄悄话的好地方。”
刑猎和揭谛会心一笑,揭谛望着晶石洞的方向,“无明怕是还有些时日才会醒来。”
刑猎示意大家席地而坐,说:“我们走后发生的事,知多少说多少。”
獜羿几度哽噎,把行深无明自幽海救淇长老后所有事全详述了一遍,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行深绝不可能沦落恶道,但用尽其极地伤害无明实非明智之举,要知道,以无明的个性,哪怕他洞悉行深别有苦衷,也不是那种隐忍压抑去成全的人,如今却反常地平静,反而更让人担忧。只怕行深拼尽所有千算万算,算错了最重要的一个变数。
“刚才那萤火,是怎么回事?” 北辰问。
“料想是深儿传来的信号,至于深意,尚不好定夺。”揭谛说。
刑猎环顾众人,眼里的悲凉一晃而过,元芠不在了,他得把担子接过来,“一起把事儿都捋一遍吧,你们先说。”
揭谛落下一道结界,缓缓道:“自与你们分别,我俩与祁老儿确实去过几个地方处理了些神官轮回的琐事,至今想来,仍看不出破绽......”话说着,他望向北辰,北辰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点头以示同解。
他收回目光,继续说:“正因此,我们才会毫无防备地去了西部构城。构城是个土城,常年干旱缺水,生存环境很是恶劣,但对破解离情咒有好处,所以,祁老儿和白泽才会安排上千神官在此历劫,可没承想反而为王子雾提供了地利,离情咒一旦激发,如同瘟疫传播,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唤醒咒术者聚合,因此,构城早就沦为王子雾掌控傀儡的腹地,我们一旦踏入构城,就已经入瓮,除了战,再无退路。期初,合我二人之力应对被凡体缚身的傀儡神官,哪怕千余人,也不算艰险,可王子雾的目的就是要用这千余人消耗我俩的灵力,杀不得,也无法脱身,只能在没完没了的应战里消耗下去,我俩逐渐不支,也是这时候,鸿帝取代傀儡与我们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