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费尽心思把我们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打哑谜?”北辰问。
王子雾冷冷地说:“说给你们听也无妨。他确实不是行深,但和行深渊源极深,你们可以称他为‘鸿帝’。”
揭谛抬眼望向鸿帝,只见对方一双眼眸空洞混沌,全无半分活人气,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心头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北辰立在他身侧,指尖亦悄然攥紧,心底同样一片冰凉。
“鸿帝方才苏醒,尚不能适应这副躯壳,操控起来尚且生涩。我费尽心机将你们三人拘在此地构城,原打算直接取你们性命,没料到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生生破了我的千人傀儡阵,倒叫我好生尽兴。” 王子雾语气轻慢,眼底藏着算计,
“故而我改了主意,不杀你们,不如坐下来谈一桩合作?”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竟然还能谈合作。” 揭谛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讥讽,周身灵力紧绷,时刻提防周遭陷阱。
“自古成王败寇,只要能制衡敌手,天下没有不能商量的交易。”
祈老儿气得须发倒竖,厉声呵斥:“休要痴心妄想,别指望拿我要挟他们二人!”
王子雾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淡声道:“单凭一个你,远远不够牵制他们。只不过,我倒想好好看完这场好戏。”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灵力直朝祈老儿破空而去。北辰身形错动上前欲徒手挡下,可假行深出手更快,一道浑厚灵力骤然轰至,硬生生将北辰震得踉跄后退数丈,肩骨剧痛。
同一瞬,揭谛身形疾掠而出,抢至祈老儿身前,以自己肉身硬生生承接鸿帝紧随其后的另一道灵力。猛烈的冲击撞得他气血翻涌,身形向后倒落,被祈老儿从身后死死扶住。
太快了!
揭谛与北辰还未缓过气,鸿帝的第二波攻击已劈头盖脸袭来,两人再度遭受重击,踉跄着重重跌落在黄沙地上,口中腥甜不断翻涌。
揭谛撑着地面抬眼,死死锁住假行深——那人眉目、气韵、灵力本源都与真正的行深别无二致,只是灵力更甚一筹。难道,这傀儡身躯里,当真封着鸿帝本尊?
想当初,即便二人灵力全盛之时联手也敌不过行深半分,更何况如今皆是强弩之末,面对修为更为强盛的鸿帝傀儡,胜负早已没有悬念。本也没奢望能活着走出这片死地,何不抛开所有顾虑,同这般顶尖强者酣战一场再赴黄泉,也属一桩痛快事。
揭谛侧过头望向北辰,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轻声开口:“北辰,这一次,莫再弃我。”
多年的相濡以沫,北辰早就能从对方的一颦一笑里洞悉一切。他的左肩已伤得一片血肉模糊,再使不出半分力气,唯有用右手勉强支起身躯,迎着揭谛澄澈温柔的目光,一拖一拐地挪到他面前。
然后双膝重重跪下。
如跪拜神明。
他微微颤抖地抬起右手,指腹轻轻地拭去揭谛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眼里满是柔情和怜爱。
“揭谛,你可知,当我还是卫灼时,唯有一事令我追悔莫及,乃至重返天界仍梦魇难安。” 他声音轻得像风沙,藏着积攒了数百年的深情与悔恨,“直至身死,我都没能亲口对你说一句我心悦你,没能堂堂正正与你相守,哪怕一瞬也好。”
风灌进他的伤口,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师尊,你可知这数百年来,我最期盼的是什么?”北辰眼眶红了,水汽像星河的涟漪轻漾。
“北辰想与你成亲。”
“我曾幻想过无数种向你求亲的情景,思量哪一种最能打动你、最得你欢心,幻想过一场独属于你我的盛大婚典。”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如今此地没有满堂亲友,四下只剩虎视眈眈的仇敌环绕,万幸还有祈老儿能为我们见证。我亦无力为你摘星辰——”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两手握住揭谛颤抖不止的手。
“唯有这万里黄沙为冢。”
他弓着身,向他的神明又凑近了几分,像虔诚叩拜一般,眼底盛满毫无遮掩的滚烫爱意,字字恳切:
“揭谛,我爱你。北辰此生,唯爱你一人。你可愿屈身应允——与我同着红袍,定下世世姻缘,许我一个夫君的名分?”
“北辰,我愿意!我愿意!”
揭谛早已泪流满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揭谛,愿与你同着红袍,缔结世世姻缘,做你的夫君,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离,永不背弃。”
揭谛微微附身,反手扣紧北辰十指。
掌心相抵,十指交缠。
两道艳烈红芒骤然翻涌,瞬间裹住二人身躯,化作一身大红喜袍——红得灼目,红得惊心。
茫茫旷野,狂风乍起。
万里黄沙,轰然腾空。
昏天暗地之间,唯两抹烈烈红袍冲天翻卷——如灼焰,如战旗,横亘于苍茫沙海与灰蒙天穹之间。风愈狂,袍愈烈,翻飞不歇,桀骜不驯。
这灼热夺目的红,是绝境里不死不灭的情深,是陌路中义无反顾的奔赴。
北辰抬眼望向身侧爱人。
朗声立誓。风沙裹挟着他的誓言传向四方——
“天地为媒,黄沙为证。”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