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四个字落地,像刀刻进万里黄沙。
“我北辰,与揭谛缔结婚盟,永生同心,永世不离!”
揭谛与之对视,眼底泪光滚烫,应声同誓:“天地为媒,黄沙为证,吉时已至——我揭谛,与北辰缔结婚盟,永生同心,永世不离!”
北辰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揽入怀中,无视周遭所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低头深深吻住他的揭谛——他刚定下名分的夫君。那个数百年来纵容他所有执念、临到末路义无反顾陪他共赴婚约的心上人。
揭谛用力回抱,像要把人融进骨血里,再也无法离分。几行清泪混着血痕融进唇舌之间,让这漫长又惊世骇俗的深吻,在满目肃杀之中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苦辣酸甜。
祈老儿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悲喜交加。
王子雾面色不动。本是要取二人性命,倒白看了出绝境好戏——不过不打紧,他要从他们身上取的东西,尚未到手。
鸿帝依旧面无表情。翻涌不止的风沙遮住了他深藏的眸光,他像天地间一尊岿然不动的石雕。两抹烈红化作最坚硬的刻刀,一点一划地在他冰冷的石心里铭刻一段热烈而陌生的情爱——只是他尚不知那是什么。
北辰松开怀抱,双手轻柔捧住揭谛泪痕交错的脸颊,目光缱绻,气息微弱,贴着他耳畔低声道:
“夫君,别轻易忘了我。好歹也念我十载流年。”
揭谛肩头不住颤抖,抽噎着攥紧他的衣袖:“北辰,你要等着我。”
二人稍稍分开,掌心却依旧死死交握,不肯松开半分。
两道流光自二人眉心升腾交汇,凝成一轮璀璨耀眼的光茧,将他们双双笼罩在内。天地间游离的灵力似受二人情意感召,源源不断朝光茧汇聚。
王子雾抬手欲打散光茧,却看清涌入光圈的竟是千人傀儡积攒的无边戾气!
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我还当有何能耐,不过如此。”
鸿帝死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抬手凝聚灵力欲上前击碎光圈,被王子雾一把拦住。
“不急。正好省得你动手。”
祈老儿被两股灵力隔绝在光茧之外。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万千漆黑戾气正朝光茧涌去——那是要侵入神魂的东西。
他心痛如绞,放声痛呼:“快停下!揭谛!北辰!你们疯了不成——快停下!”
光茧之内。
北辰望着泪流不止的揭谛,面上凝着一抹温柔笑意,不见半分惧色。
揭谛喉头哽咽,心口疼得快要碎裂:“北辰,够了……到此为止吧……”
“不够。”北辰声音轻缓,藏着绵长的回忆,“我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的光景。”
他停了停。
“师尊……千人傀儡的戾气,总要有人来承。我不承,便要落到你和祈老儿身上。”
揭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我承了这些戾气,傀儡便没了牵线。你们就能走。”
“别说了……”揭谛浑身抖得厉害,泪水汹涌不止。
“对不起。”北辰的声音轻下去,像怕惊碎了什么,“我必须……忘掉。揭谛,原谅我。”
“倘若还能有来世——你能不能,还来寻我?就算是捆、是绑,也要用尽办法将我拉回你身边。给我些时间,我定能重新记起你来。”
揭谛用力点头,泣不成声,牙关咬得渗出血丝。
他眼睁睁看着浓重漆黑的戾气顺着北辰的肌肤游走,攀上他的面颊。那双往日盛满星河温柔的眼眸,神采一点点黯淡、消散。元神被戾气侵蚀的剧痛尽数刻在北辰眉宇之间,痛得他身形微微痉挛。
揭谛心痛到极致,交握的手几度想松开,却被北辰用尽残存的力气牢牢扣住——不肯放他分毫。
光茧之内,万籁俱寂。
外面的风沙、傀儡、仇敌、天地——一切都远去了。只有两个人跪在黄沙之上,十指交缠,额头相抵。北辰闭着眼,面上还带着那抹温柔笑意,像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揭谛看着他,一寸一寸地,把这最后的北辰刻进骨髓里。
“师尊,我的揭谛……”
北辰睁开眼。那双眼已不再是星河的颜色。
“北辰,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北辰倾尽残存所有灵力,轰然震碎周身光茧。
积攒已久的万千戾气如黑色洪流骤然炸开,汹涌的冲击波径直将一旁的王子雾震得连连后退。
光茧碎裂。红袍碎裂。满目黄沙里,只剩一个跪着的身影,周身缠满漆黑戾气,缓缓站起。
北辰魔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