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乐盈从上面走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蔡静仪和她旁边的女生僵了一瞬。被抓了个正着,说没慌是假的。但既然已经被听见了,再慌也没用,蔡静仪索性把脸一板,瞪了回去。
钱乐盈走到蔡静仪面前,停下。她的眼神冰冰冷冷的,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无论怎么样,过得都比你这种在背后当小人的人光明正大得多。”
说完,她没有多看蔡静仪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走。
走出楼梯间,一转头,就看见林溪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
林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偷听被抓包的尴尬。她摇了摇手里的水杯,笑嘻嘻地说:“乐盈,来打水吗?多喝水有助于身体的新陈代谢哦。”
钱乐盈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用”,就径直往班里走去了。
林溪也不在意。她拧开水杯又喝了一口,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外面。
她就是出来打个水而已。
怎么会听见舍友被人议论了。
楼梯间里传来蔡静仪和那个女生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大概是还没从被抓包的难堪里回过神来。
林溪朝楼梯口那边探了个头,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笑,语气轻轻松松的:“下次别在背后说人啦。这次碰上的是我,下次说不定就碰上班主任了,印象分不好看哦。”
蔡静仪站在楼梯上,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又吐不出来。
林溪朝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班里走。
这件事她没打算参与太深。蔡静仪是蔡静仪,钱乐盈是钱乐盈。她和钱乐盈的关系目前就停留在“见面打招呼、住同一个宿舍”的阶段上,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样想着,林溪坐回自己座位上,有人过来问问题,便低头算题。
笔还没写两行,前桌的椅子被人转了过来。王维华不知道从哪钻回来的,往椅子上一坐,趴在林溪的桌子边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林溪头也没抬,笔也没停。
“说。”
王维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搓来搓去,声音压得很低:“嘿嘿嘿……林溪啊,你对上台这件事,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兴趣?”
“你们七个人还不够?”林溪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继续看题。
“不是——”王维华话没说完,就被林溪截住了。
“那也不该找我。你可以去问问那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应该挺乐意的。”
王维华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全都卡壳了,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问:“谁啊?”
“你宣布校庆会通知那天,不是有好几个人当场喊‘你上我就上’嘛。”
林溪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把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写了上去,递给旁边等着的男生,然后转回来看向王维华,“言犹在耳,人家等你等了好久了。”
王维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有道理。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一群人尴尬就是节目效果。多拉几个人进来,他的丢脸就会被平均分摊,到时候往台上一站,谁也别笑谁。
旁边接过草稿纸的男生手一抖,差点把纸撕成两半。因为那天喊得最大声的人里,就有他一个。
他慌慌张张地举起草稿纸,试图把自己的脸遮住,声音都在发飘:“王、王班长,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诗朗诵这种节目人太多了反而不好。有专家说六到七个人是最佳人数,再多了会影响观感。”
“是吗?”王维华摸着下巴,狐疑地打量他,“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专家?”
男生被那道目光盯得后背冒汗,情急之下扭头看向林溪:“林、林大神应该也知道吧?”
王维华也转过头来看她。
林溪正在拧杯盖,动作停了半拍。她嘴角微微弯了弯,说:“专家怎么说我不太清楚。不过诗朗诵一般确实是小团队,除非是特别大型的庆典,不然人不会太多。”
男生的眼神里涌出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完全忘了刚才这个话题是谁挑起来的。
王维华“啧”了一声,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他本来已经脑补出一个十几个人诗朗诵天团的壮丽画面了,现在只好作罢。
放弃拉人入伙的念头之后,王维华才想起他来找林溪的真正目的。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吞吞吐吐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其实吧……我是想说……嗯……你那个舍友,就是钱乐盈的节目……她搭档家里有点事,参加不了,现在急需队友。”
林溪放下笔,看着王维华的表情,半天没说话。
“她说的?”
王维华“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林溪一看他那张茫然的脸就明白了。
钱乐盈大概只是跟他说了搭档不能参加,王维华自己就跑来当中间人了。难怪刚才在楼梯口碰见钱乐盈的时候,她对她是那个态度。
人家根本不知道王维华来当说客了。
“没什么。”林溪把目光收回去,翻了翻桌上的课外书。是沐宜歌这几天寄过来的,封面崭新,书页里夹着一张淡蓝色的书签,“她要是想让我帮忙,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上课铃响了。林溪翻开课外书,看得挺投入。
王维华挠了挠后脑勺,只好把椅子转回去。
他心里倒不觉得这事算黄了。
林溪说的是“让她来跟我说”,不是“我不干”。这中间的区别大了去了,剩下的就看钱乐盈怎么开这个口。
不过以林溪那个性子,只要人家主动找上门,她一般不会真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