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赵语琪再遇到易春秋,不会再找借口走开了。
但两个人之间的话还是很少,偶尔在宿舍里碰上了,一个说“借过”,另一个侧身让开,就这么多。
伤都养得差不多了,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时间一块儿出去吃饭。庆祝三个伤员正式痊愈,也是311宿舍第一次全员聚餐。
钱乐盈那边是林溪去请的,她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至少跟林溪能正经说上几句话,有林溪出面,宿舍六个人就凑齐了。
原定周二下午放学就走。餐馆是钱乐盈订的,据说那家店很难约,她亲自打电话才拿下一个包间。
宋青禾为此数了好几天的日子,在宿舍的时候都在翻看着日历。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正讲到课文中间段落的承转,突然,前门被人敲了两下。
讲课声停了。
全班抬头看过去,关文站在门口,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之后,停在了某个位置上。
关文跟语文老师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语文老师点点头,转回身来,目光落到赵语琪身上:“赵语琪,关老师找你。”
赵语琪站起来,把笔搁在课本上,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林溪看着前门,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以为赵语琪去去就回,最多十几分钟的事。
赵语琪确实回来了。她从前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匆匆,一直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坐下。她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然后她背上书包,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许慕朝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来朝许慕朝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她加快了步伐,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许慕朝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过头往林溪那边看去。
林溪也在看门口,赵语琪在这个时间点背着书包离开。班主任亲自来叫的,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回来匆忙,离开更是匆忙。
能让她连解释都来不及说一句的事,一定很急。
林溪远远地往易春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易春秋坐在靠窗那排,笔还握在手里,眉头微皱。
放学吃完饭回宿舍,林溪推开门,赵语琪的床铺还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那盏小台灯,笔记本和习题册摞在床尾。
林溪走到阳台,抬头看了一眼晾衣杆,昨晚赵语琪晒的那件校服外套和两件内衣不见了。
“小溪,有发现什么吗?”许慕朝趴在赵语琪床铺旁边,认认真真地研究着枕头的位置、被子的折痕、笔记本摆的角度,好像在做什么考古研究。
林溪去阳台洗了把脸和手,甩着水珠走进来,看了一眼赵语琪空荡荡的床位:“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慕朝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担忧。
宋青禾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她刚打完球回来,手里还转着篮球,听了半截对话,叹了口气:“那咱们等她回来再聚吧。”
她语气里带着可惜,这次那家馆子听说是钱乐盈亲自打电话才约到的,还有单独包间,结果人少了一个。
不过她也知道赵语琪走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住院那阵子赵语琪第三天就开始让林溪带书过来,能让她放下学习的事,一定是真有事。
林溪扫了一圈宿舍。易春秋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先这样,这几天看看她回不回来。”
一直到周五,这一周即将过去,赵语琪的座位始终没有人坐下。
她的同桌把老师发的卷子整整齐齐叠好塞进她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好几份。
林溪觉得不能再等,周五下午自习课之前,她叫上许慕朝和宋青禾,三个人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关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材料,桌上摊着半桌子的表格和文件,保温杯的热气在半空中袅袅地飘。
“语琪?她家里有事,这两周应该都不在。”关文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手里还在归置文件。他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以为三个学生会就此告辞。
许慕朝嘴唇动了动,她想问“什么事”,又觉得这话有点越过界限。
她回头看林溪。
林溪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互相绞了一下。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多了恳切,“老师,语琪这周六过生日。我们本来想偷偷给她庆生的,但她一直没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措辞,又像是在下决心,“老师能不能把语琪家的地址给我们?我们不告诉别人,就去送个礼物,跟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关文看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传来别班学生下课的脚步声。
他是教了二十多年书的人,有人找他要其他同学的家庭住址这种事,换别人来他不会给。但林溪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躲闪。
他把桌上的材料往旁边挪了挪,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学生档案册,翻到某一页。他把那一页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地址,然后朝关文鞠了个躬。“谢谢老师。”